“你父亲写信给我。”
“他写了什么?”
“说你难过。”
“我不难过。”
“你在撒谎。”
伊洛娜看着他,眼眶红了。
“进来吧。”她说。
她带他走进客厅。客厅里还摆着母亲的遗像,黑白照片,母亲穿着年轻时的裙子,微笑着,像另一个人。
莱奥站在遗像前,站了很久。
“你母亲很漂亮。”他说。
“那是她年轻的时候。”
“你像她。”
伊洛娜愣了一下。“我父亲说我像我父亲。”
“你父亲错了。你像你母亲。眼睛、下巴、嘴角。都像。”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见过你笑。你笑起来的样子,跟这张照片一样。”
伊洛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让它流。
莱奥站在她身边,没有抱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
有时候,站着就够了。
他们在庄园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伊洛娜带莱奥看了庄园。葡萄园、池塘、马厩、菜地。大部分都荒了,但还能看出从前的样子。
“以前这里很热闹,”伊洛娜说,“有十几个佣人,几十匹马,每年秋天都办舞会。”
“后来呢?”
“后来穷了。马卖了,佣人辞了,舞会不办了。”
“你怀念吗?”
“不怀念。我讨厌舞会。”
“为什么?”
“因为舞会上的人都在假笑。”
莱奥点了点头。“那你现在不笑了。”
“现在不想笑。”
“那就别笑。”
他们走到干涸的池塘边。伊洛娜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
“我母亲小时候掉进这个池塘里,差点淹死。”
“你会游泳吗?”
“会。我父亲教的。”
“他教你的时候,池塘里还有水吗?”
“有。那时候还没有干。”
莱奥看着那片干裂的泥地,忽然说:“会再满的。”
“什么?”
“池塘。会再满的。下雨,就会满。”
伊洛娜看着他的脸。“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水会来。人也会来。”
伊洛娜低下头,把落叶放回地上。
“莱奥,”她说,“谢谢你来了。”
“我说过,你需要我,我就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
“你不用说。我能感觉到。”
伊洛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走吧,”她说,“该吃午饭了。”
第三天,莱奥要回的了里雅斯特了。
伊洛娜送他到火车站。布达佩斯的火车站比维也纳的小,但人不少,到处是提着行李、抱着孩子的旅客。
“你什么时候再来?”伊洛娜问。
“不知道。也许冬天。”
“冬天很久。”
“你不是会等吗?”
“会。”
莱奥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伊洛娜,”他说,“你母亲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不要像我。’”
“那你呢?你会像她吗?”
伊洛娜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说‘我爱你’。”
莱奥愣了一下。他的脸微微红了。
“你……你在说谁?”
“没谁。我在说以后。”
火车鸣笛了。
莱奥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上火车。他找到座位,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伊洛娜。
火车缓缓开动。
伊洛娜站在月台上,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水泥里的树,安静地、固执地,看着他离开。
火车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伸着。
像在握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手。
她把手收回来,放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莱奥上车前偷偷塞给她的。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伊洛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布达佩斯的秋天,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