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坐下。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佛郎机人还会来。他们在满剌加还有船,还有兵,还有炮。阿尔瓦雷斯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来的人会更多,船会更大,炮会更厉害。”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忽然提高:
“所以,朕要做三件事!”
“第一,加紧铸炮。三个月之内,朕要三百门佛郎机炮!”
“第二,扩建新军。三千人不够,朕要三万人!”
“第三,修造战船。朕要造比佛郎机人更大的船,更快的船,更好的船!”
他的声音像战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户部尚书的脸色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胡濙,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石亨和张辅,把话咽了回去。
“银子的事,朕来解决。”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暴怒更可怕,“不需要你们操心。”
大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胡濙还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流了满脸,滴在金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想起那些阵亡名单上的名字,想起那些名字后面的籍贯、年龄、家里还有什么人。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四十五岁。十六岁的那个叫王小虎,保定府清苑县人,家里有爹有娘,还有一个妹妹。四十五岁的那个叫张老四,天津卫人,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孩子才三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年的官,白当了。
“退朝。”朱祁镇站起来,大步走出大殿。
身后,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散朝之后,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
“皇上,户部的银子确实不够了。今年的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开海的钱还没收回来,铸炮、练兵、修船,哪一样都要花大钱。”
朱祁镇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头也不抬。
“朕知道。朕说了,银子的事,朕来解决。”
“皇上怎么解决?”
朱祁镇放下奏折,看着他。
“于谦,你知道大明最有钱的人是谁吗?”
于谦愣了一下。
“是那些士绅、地主、商人。他们占着最好的地,做着最大的生意,赚着最多的银子。但他们交的税,比一个种地的农民还少。”
于谦明白了。
“皇上要……加税?”
“不是加税。是让他们交该交的税。”朱祁镇站起来,“大明有田赋、丁税、商税、盐税。但士绅可以免税,地主可以逃税,商人可以漏税。朕要查,一家一家查。谁该交的税没交,补上。谁逃的税太多,罚。谁敢抗税,杀。”
于谦深吸一口气。
“皇上,这可是捅马蜂窝的事。士绅、地主、商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朕知道。”朱祁镇看着他,“所以朕需要你。”
于谦跪下。
“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武学的操场上,隐约还有人在训练——那是赵石头,他总是最后一个走。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打了个哈欠。
“皇上,您该歇了。明天还要早朝呢。”
“睡不着。”朱祁镇接过茶,喝了一口,“小栓子,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小栓子愣住了:“皇上,您说什么?”
“朕说——开海、铸炮、练兵、削藩、查税。一件事接一件事,没有停的时候。朕是不是太急了?”
小栓子挠挠头,想了半天。
“皇上,奴才不懂这些大事。但奴才知道一件事——皇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好。百姓们懂,士兵们懂,于大人也懂。那些不懂的人,迟早会懂的。”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小栓子嘿嘿一笑:“奴才跟皇上学的。”
“滚。”
小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二十万人困在绝地,他站在高台上,举着刀,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才几个月,但感觉像过了很多年。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继续批奏折。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他拿起一份奏折,打开一看,是兵部送来的。上面写着:天津大营需要增兵,现有三千人不够防守。建议从京营抽调五千人,补充天津。
他批了四个字:“准。从京营调。”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工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佛郎机炮的改进已经完成,新炮用云南的纯铜铸造,射程七百步,不会炸膛。但铜料还是不够,无法大规模铸造。
他批了六个字:“云南加紧开采。不惜代价。”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户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今年全国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国库空虚,建议暂缓减税政策。
他批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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