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第十八个。
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恒定的存在,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酸胀的压力,像有人在他的膝盖里放了一块石头。他能忽略它了。不是不疼,是他学会了带着疼继续动。
就像他学会了带着那颗旧球继续活着。
耙子刮过泥土的声音在暮色里持续着。
"嚓——嚓——嚓——"
两把耙子。两个节奏。
没有谁快一点,也没有谁慢一点。
他们在泥浆里并肩站着,一耙一耙地把被台风打烂的球场重新刮平。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红土上,泥浆反射出一种银灰色的光泽,像一面碎了又粘起来的镜子。
直到南次郎停下来。
他直起腰,把耙子从泥里拔出来,在泥浆里磕了两下,磕掉耙齿上的泥块。然后他扛着耙子往工具房走,拖鞋在泥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到工具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四点。"他说。
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但越前听得很清楚。
越前站在泥浆里,手里握着耙柄,月光照在他湿透的T恤上,布料贴着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肋骨在皮肤下面起伏。他的左膝在发抖,不是因为疼——也许也是因为疼——但更多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从心脏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指尖。
"好。"他说。
南次郎走进了工具房。
越前站在原地,握着耙子,看着工具房的门关上。
月光把球场照得很亮。
新刮过的红土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耙齿留下的平行纹路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张巨大的五线谱。球网的两根金属柱子在月光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叉在泥浆上,形成一个模糊的"X"。
越前把耙子扛到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工具房走。
经过樱树的时候,他看见南次郎折断的那根粗枝还躺在地上。月光照在断口上,白色的木质在银色的月光里泛着冷光。他停下来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他把耙子挂回墙上。
工具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上,伦子还站在那里。茶杯已经放在了鞋柜上,她的双手空着,垂在身体两侧。她看见越前从后院走过来,一瘸一拐的,T恤上全是泥点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左膝的绷带被泥浆染成了褐红色。
越前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她抬起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越前的脸上全是汗和泥,伦子的脸是干净的,但眼眶又红了一圈。
"饿了。"越前说。
伦子眨了眨眼睛。
"锅里有饭。"她说,声音很轻。
越前点了点头,撑着墙往厨房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转过身。
"妈。"
"嗯?"
"明天的早餐……"他顿了一下,"还是放在走廊上吧。"
伦子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