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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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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字。

    他从不说不必要的话。

    但他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她将那份祭文收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枚兽头铁令,与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与他那张写着“母亲教的方子”的纸条,放在一处。

    “多谢九爷。”她说,“请转告沈公子,谢家……收下了。”

    九爷点头,行礼,退下。

    谢停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谢允执走到她身边。

    “他写的?”他问。

    谢停云点头。

    谢允执沉默片刻。

    “这份祭文,”他说,“父亲若在,会高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卷素帛的温度。

    温热的。

    像他的手,在某个清晨轻轻触过她的发簪。

    九月二十三,停灵第三日。

    明日便是出殡。

    谢停云跪在灵前,望着父亲的灵位,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的事。

    那年她八岁,还不懂什么是死。她只知道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却还在对她笑。

    母亲说:“云儿,你要好好的。”

    她点头,说“好”。

    母亲又说:“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又点头,说“好”。

    母亲看着她,笑着,慢慢闭上了眼。

    她那时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父亲来抱她,她才终于哭出来。

    如今父亲也走了。

    也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忽然明白,父亲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长大了。为父放心了。”

    她长大了。

    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到如今二十二岁父亲离世。

    十四年。

    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藏刀,学会了在密室里杀人,学会了在暴雨中替一株树培土。

    学会了在谢府门外,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夜未眠地等她。

    学会了收下他送的每一件东西,放在贴胸的暗袋。

    学会了与仇人之子,并肩站在码头边,看那片他躲了一夜的芦苇。

    她长大了。

    可她还是想父亲再多留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九月二十四,出殡。

    天刚蒙蒙亮,谢府便忙碌起来。抬棺的杠夫、送葬的族人、吹打的鼓乐、撒纸钱的仆役,各色人等来来往往,脚步声杂沓,白幔飘动,纸钱如雪。

    谢停云一身重孝,走在灵柩之后。

    谢允执走在她身侧,同样一身重孝。

    两人身后,是谢家族人、姻亲故旧、门生故吏,黑压压一片,蜿蜒如长龙。

    纸钱纷纷扬扬,洒满长街。

    谢停云走得笔直,一步一顿,像她母亲教她的那样,风刀霜剑,摧不折脊梁。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身后跟着许多人。有真心悲恸的,有逢场作戏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探消息的。

    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走,一步一步,送父亲最后一程。

    城西谢家祖茔。

    棺木缓缓落入墓穴,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停云跪在墓前,看着那些黄土渐渐掩埋父亲的棺木,看着那座崭新的坟茔一点点成形。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沈砚说——

    “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那时她不懂,这句话有多重。

    此刻她懂了。

    送葬的人渐渐散去。

    谢允执走到她身边。

    “云儿,该回了。”

    谢停云摇头。

    “我想再待一会儿。”

    谢允执沉默片刻。

    “好。”他说,“我在那边等你。”

    他转身走开,留下她独自跪在墓前。

    风很大,吹动她身上的重孝。

    纸钱还在飘,飘飘摇摇,落在新坟上,落在她膝边,落在远处那些早已立起的旧碑上。

    她跪了很久。

    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天色渐暗,久到谢允执忍不住又要走过来催她。

    然后她站起身。

    她走到墓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块新立的墓碑。

    石碑冰凉,刻着父亲的名字。

    她收回手,转身。

    远处,暮色四合的山道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沈砚站在那里,没有走近。

    他不知道何时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望着她身后的新坟。

    谢停云看着他。

    隔着风,隔着暮色,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忽然想——

    他父亲下葬那天,他是不是也这样远远站着,望着那座新坟,没有人陪,没有人等。

    她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纸钱。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静。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站在暮色里,站在满山坟茔之间,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很久。

    “沈砚。”她说。

    “嗯?”

    “谢谢你等我。”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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