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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天色阴沉如铅。
谢怀安的灵堂设在听松堂。一夜之间,整座谢府被白色覆盖——白幡、白烛、白幔帐,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都换成了素白。风吹过,白幔轻轻飘动,像无数只无声的手在挥别。
谢停云跪在灵前,一身粗麻孝服,发间那枚青玉簪换成了素白银簪。她面容苍白,眼眶微红,却没有再落泪。
从昨夜父亲咽气到现在,她只哭过那一次。
谢允执跪在她身侧,同样一身孝服。他比妹妹更憔悴,眼底血丝密布,下颌胡茬青青,显然一夜未眠。
堂中香烟缭绕,烛火通明。谢家族人按辈分排列,肃立默哀。偶尔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又被压抑的咳嗽声打断。
谢停云跪得笔直,脊背如同一株被风雪压了整夜、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
辰时三刻,府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谢允执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去看,一个门房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谢允执脸色微变。
他侧头看向妹妹。
“沈砚来了。”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蜷。
她没有回头,没有起身。她只是跪在原地,望着父亲的灵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让他进来。”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他是沈家人。族中那些人……”
“让他进来。”谢停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稳。
谢允执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门房退下。
片刻后,一道玄色身影穿过层层白幔,走进听松堂。
沈砚依旧是一身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素白丝绦——那是他昨日送她回来时系的那条,一夜未解。他手中捧着一束素白的菊花,花束扎得简洁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走到灵前,在谢停云身侧站定。
堂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族老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他,像盯着一只闯入羊群的狼。有人想上前阻拦,被身边的人拉住。
沈砚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望着灵位上谢怀安的名字,沉默片刻,然后弯腰,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在供桌上。
他退后一步,敛衽,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世交晚辈见长辈的大礼,不是仇家和解时的折中之礼。
只是一个寻常的、晚辈送别长辈的躬身礼。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跪在灵前的谢停云。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跪着,望着父亲的灵位,肩背挺直,纹丝不动。
他看了她片刻,转身,从来路离开。
白幔在他身后飘动,缓缓遮住他的背影。
堂中一片死寂。
谢停云依旧跪着,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指,轻轻触了触腕间那对羊脂玉镯。
玉镯温润,带着母亲的温度。
也带着他的。
沈砚走后,谢停云继续跪着。
一跪就是一天。
午时,有人送来素斋,她摇头。申时,谢允执端来一盏温水,她接过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就那样跪着,望着父亲的灵位,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劝。
暮色降临时,谢允执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跪下。
“云儿,”他的声音沙哑,“父亲若在,不愿见你这样。”
谢停云沉默片刻。
“我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
“可我若不起来,父亲会不会……多留一会儿?”
谢允执喉头一滚,说不出话。
谢停云垂下眼帘。
“我知道不会。”她说,“可我想再陪陪他。”
谢允执不再劝。
他就那样跪在她身边,一同陪着。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白幔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抚过他们的肩头。
九月二十二,停灵第二日。
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谢家虽元气大伤,但在江宁府扎根百年,人情往来仍在。各色马车停在府门外,各色人物穿行在白幔之间,上香、奠酒、慰问家属、寒暄几句,然后离开。
谢停云跪着,一一还礼。
她面容苍白,眼眶微红,但举止从容,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谢允执知道,她昨晚一夜未眠。
只有谢允执知道,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被她摩挲了整整一夜。
午后,吊唁的人渐渐少了。
谢停云正要起身去更衣,门房忽然来报:“大小姐,沈府遣人来吊唁。”
谢停云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房。
“谁?”
“是……沈府的九爷。”
谢停云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九爷今日穿着素净的深灰长衫,腰间系着白布条。他手中捧着一卷素帛,走到灵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将那卷素帛展开。
是沈砚亲笔写的祭文。
祭文不长,用词简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浮的客套。只是陈述了谢怀安的生平,陈述了他与沈家这十年的恩怨,陈述了真相大白后谢家当家人对两家和解的推动。
最后一句是:
“谢公之风,山高水长。晚辈沈砚,敬奠一觞。”
九爷念完祭文,将那卷素帛双手捧到谢停云面前。
“谢小姐,砚少爷说,这份祭文,是他替沈家写的。沈家与谢家恩怨未了,但谢公之逝,沈家当致哀。”
谢停云接过那卷素帛,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她想起他送她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时,纸条上也只有一行字。
想起他送她桂花糕时,纸条上也
第二十五章:离别-->>(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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