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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旧账新仇,共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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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身侧的这个人,不是谢家的恩人,不是谢家的盟友,甚至不是谢家的仇人。

    他只是沈砚。

    一个十年来无人同行、独自走在黑暗里的人。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掌柜被拖下去时,已瘫软如泥。那些藏在暗处的账目、信函、名录,将被沈谢两家共享,作为扳倒隆昌号总号的筹码。

    谢允执站在暗室门口,看着那扇重新锁上的铁门。

    “……他供出的北边那几人,”他哑声道,“谢家有人与他们往来。”

    他没有说名字。但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谢怀仁。谢怀礼。

    沈砚没有说话。

    “他们是谢家旁支,是叛徒,是罪人。”谢允执的声音很沉,“但他们姓谢。谢家的家事,谢家自己清理。”

    沈砚看着他。

    “你兄长。”谢允执忽然说。

    沈砚抬眸。

    “他……”谢允执顿了顿,“谢家没有杀他。”

    那夜密室里,蒙面人救下谢停云,杀的是谢怀礼谢怀仁的心腹护卫,没有动两个首恶。他放任他们逃离。

    谢允执一直想不通。

    此刻他看着沈砚,忽然有些懂了。

    “你留他们的命,不是怕脏手。”他说,“是留给谢家自己处置。”

    沈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那夜密室里,我只杀该杀的人。”

    谢允执看着他。

    良久。

    “你……”他开口,又顿住。

    他想问,那夜你为何要救我妹妹?为何要留叛徒性命让我谢家清理门户?为何追查十年真相,最后却将这成果拱手与我分享?

    可他没有问。

    他想起妹妹发间那枚青玉簪,想起她平静地说“沈府待女儿以客卿之礼”,想起她眼底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与从前不一样的柔光。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有些答案,不必问。

    沈砚送谢允执至暗卫营门外。

    临别时,谢允执翻身上马,忽然勒住缰绳。

    “沈砚。”他没有回头,背脊僵直,“那夜花厅……”

    他顿了顿,像在与自己较劲。

    “那夜花厅,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砚没有回答。

    谢允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轻尘。

    沈砚独自站在暗卫营门口,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告诉谢允执,那夜花厅吻她,一半是破局,一半是私心。

    他也没有告诉他,这私心,从十六年前谢家码头那一眼便种下了根。

    他只告诉了谢停云。

    而谢停云将那枚青玉簪簪入发间,再未取下。

    停云居。

    谢停云没有去暗卫营。

    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卷漕运水志,很久没有翻页。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那是沈家与谢家的事,是她兄长与沈砚的事。她是质子,身份尴尬,不宜在场。

    可她的心始终悬着,像晚雪枝头那几片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蜷缩的嫩叶。

    午时三刻,院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秦管事。

    是沈砚。

    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边。

    沈砚站在院门内三尺处,没有踏进来。他的脸色比清晨更白了些,眼底有疲惫的淡青。

    “审完了。”他说。

    谢停云等着。

    “赵掌柜招了。十年前那夜栖霞岭设伏,是隆昌号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父亲没有失约。他被人截在半路,赶到码头时,我父亲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谢停云垂下眼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父亲释怀?为谢家洗清一桩冤屈?还是为面前这个追索了十年终于得见真相的人,说一句“恭喜”?

    哪一种,都太轻了。

    她只是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

    “……进来吧。”

    沈砚看着她,没有动。

    “大夫说,”他的声音很低,“伤口不宜久站。”

    谢停云顿了顿。

    “那你还站在门口?”

    沈砚迈步,走进停云居。

    他在廊下坐着,她端了一盏茶放在他手边。

    庭中晚雪的嫩叶在午风里轻轻摇曳,筛下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他端起茶盏,没有喝。

    “你兄长,”他说,“今日问了我一句话。”

    谢停云等着。

    “他问,那夜花厅,我是不是故意的。”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蜷紧。

    “……你怎么答的?”

    沈砚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梗。

    “没有答。”他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她。

    “那是该答给你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午后的风穿过回廊,拂动她鬓边的碎发。那枚青玉簪在发间泛着温润的、淡青色的光,像晚雪枝头第一粒新蕾。

    她看着他,良久。

    “那夜,”她的声音很轻,“你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看着她。

    他想起那夜花厅里她冰冷的唇,想起她眼底那层被他猝然撕裂的冰封,想起自己俯身时满堂惊骇的目光,和她袖中那柄抵着他腰间的短刃。

    他没有想。

    他只是在做了十年该做的事之后,第一次,做了一件想做的事。

    “……在想,”他说,“这世上有一个人,与我一样,被困在逃不出的宿命里。”

    他顿了顿。

    “若一定要沉沦,不如一起。”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夜花厅,他俯身吻她时那冰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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