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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归途与未竟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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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

    “大夫说,伤口不可沾水,七日内忌酒忌荤腥,每日卯时、酉时换药。”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抄录整齐的卷宗,“九爷去处理隆昌号的余党了。秦管事在外院候着。府中已封锁消息,叔公那边,只说你染了时疾,需静养几日。”

    沈砚接过药碗。

    他没有喝。他只是看着她。

    “你守了多久?”

    谢停云顿了顿。

    “一天一夜。”她说,“大夫说你寅时该醒,寅时没醒,说辰时该醒,辰时也没醒。我让秦管事去请了三次脉,第四次大夫说,再不醒,就用参片吊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酉时才醒。”

    沈砚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淡青,看着她指尖缠得仔细却依然渗血的布条,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和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忽然明白——这一天一夜,她不是在等一个结果。

    她是在等一个万一。

    万一他不醒。

    他将药碗放下。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谢停云抬起眼。

    沈砚看着她。

    云台山旧寨那夜,他伏在马背上,六十里归途,每一程颠簸都在撕裂伤口,也在一寸寸碾碎那层包裹了十年的壳。

    他想了很久,要从哪里说起。

    从十六年前谢家码头那枚推开的力道?从父亲尸体冰冷的手?从大哥坠马那日满地的血?还是从他将第一枚断续草塞进丝帕、站在谢府墙外那个落着细雨的春夜?

    都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十年前,我父亲死在谢家码头那夜,隆昌号的少东家在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我追了十年。查账目,访旧人,掘坟验骨,买通所有能买通的口舌。”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夜我父亲去谢家,是为谈和。他带了盟约草稿,只等谢家当家应允,两家百年血仇,就此止息。”

    他顿了顿。

    “谢家当家没有来。来的是另一路人。”

    谢停云屏住了呼吸。

    “那路人没有杀我父亲,”沈砚看着她,眼底是十年沉冤未雪的疲惫与平静,“他们只是在我父亲中箭后,补了一刀。”

    “那一刀,用的是谢家护卫惯用的短刀,刀法也是谢家路数。”

    “可那枚箭,不是谢家的。”

    他从枕下缓缓取出一枚东西,放在掌间。

    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箭镞,三棱,血槽极深,刃口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淬过毒的蓝光。

    “隆昌号专用的破甲箭。”他说,“一箭八十金,专为刺杀边关将领而制。寻常江湖仇杀,用不起。”

    谢停云看着那枚箭镞。

    她想起父亲归来后苍老的面容,想起他眼底那层深重的疲惫与愧悔。她想起那夜密室里,谢怀仁、谢怀礼勾结的隆昌号与漕帮。

    她想起谢家旧码头那批要运往北边的“货”。

    “……父亲知道吗?”她问。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沈砚摇头。

    “他不知道。”他说,“他以为那夜谢家背信弃义、伏杀和使。他带着这份恨意,撑了十年。”

    他看着那枚箭镞,将它缓缓握入掌心。

    “隆昌号要的,从来不是沈家赢,也不是谢家赢。”他说,“他们要的是沈谢两家永远斗下去,永不休兵。只有这样,江宁府的水路才永远是浑的,他们才能从中渔利,将禁运的军械、盐铁、粮草,源源不断偷运北边。”

    谢停云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烛火摇曳,将他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你追查了十年,”她说,“今夜告诉我,是想……借谢家的手,扳倒隆昌号?”

    沈砚看着她。

    “不是。”他说。

    他顿了顿,将掌心那枚箭镞缓缓放到她手边。

    “是想告诉你,谢家欠沈家的血债里,有十九笔是隆昌号伪造的。其中一笔,是我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父亲欠我的,你入府为质,已经还了。”

    他看着她。

    “隆昌号欠我的,我自己去讨。”

    谢停云低头,看着手边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

    她想起那夜祠堂密室,蒙面人挡在她身前,黑刀架住谢怀礼致命一击。她想起藏书楼三层那些密匝匝的批注,那些“查”“疑有弊”“此人不可信”的凌厉字迹。她想起习武场旧木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砚”字,和旁边那行模糊的小字——

    爹,我会接你回家。

    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那枚箭镞握在手心,指节泛白。

    “十年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那个被我父亲以为是谢家背信弃义的夜晚,你在哪里?”

    沈砚沉默。

    良久。

    “在码头边的芦苇丛里。”他说,“父亲让我躲着,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顿了顿。

    “我躲了一夜。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谢停云闭上眼。

    烛泪缓缓垂下,在烛台底座凝成一小片莹白的、坚硬的山丘。

    她没有追问那十九笔血债的明细。她没有问他这十年是如何在仇恨与真相之间独自泅渡。她没有说谢家也有被隆昌号坑害的旧账,没有说那夜父亲和谈未至,是因为在途中被另一拨人截杀。

    她只是握着那枚箭镞,沉默了很久。

    “……沈砚。”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看着她。

    “十年前你推开我,十六年后的今夜,你将追查了十年的真相放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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