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79 脓疮与算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地大户人家一只鸡。这事儿可捅了马蜂窝。那大户是本地望族,家里有人在朝里做官,哪肯吃这个亏?带着家丁庄客就把那几个兵卒打了,捆了,扭送到县衙,非要“明正典刑”。

    李九成带人去要人,那县令眼皮一翻,说兵卒为盗,按律当惩。话里话外,还挤兑他们这些辽东来的“溃兵”、“叫花子兵”,不守规矩,扰害地方。

    两边越吵越凶,推推搡搡。不知谁先动了手,刀拔了出来。庄客家丁哪里是这些边军老油子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放倒好几个。那县令吓得躲进后堂,李九成眼都红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人冲进县衙,把县令揪出来,一刀砍了。

    事情彻底闹大了。杀官,形同造。反。

    孔有德听到消息,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想反,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反,就是死路一条。李九成、毛承禄等人围着他,眼睛都红了:“大哥!事已至此,回头是岸个屁!岸在哪儿?朝廷能饶了咱们?孙元化能保咱们?不如反了他娘的!咱们有兵有炮,杀回辽东,投大汗去!好歹有条活路!”

    孔有德还在犹豫,手底下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兵卒已经躁动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朝廷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找活路”,几千人跟着嗷嗷叫,把军帐都快掀了。

    就在孔有德被部下架着,眼看就要被逼上梁山,李九成已经忙着带人去搬运那些宝贵的红夷大炮和火药,准备正式扯旗的时候——出事了。

    一队盔明甲亮、打着关宁军旗号的骑兵,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就冲进了乱糟糟的营地。人数不多,就几百骑,可马快刀利,为首那将领更是凶悍,带着人直插中军。

    李九成刚把一门炮套上牲口,看见来人,魂都吓飞了。那将领他认得,是孙承宗身边的亲信,关宁军里有名的悍将,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

    曹变蛟马都没下,手里长刀一指还在发懵的孔有德和李九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奉督师令,平叛!抗命者,杀无赦!”

    他身后那几百骑兵齐刷刷举起三眼铳,火绳滋滋冒着烟。

    营地里的乱兵都傻了。他们这边虽然人多,可毫无准备,大部分人还搞不清状况。曹变蛟那几百人却是有备而来,而且一看就是百战精锐,那股子杀气做不得假。

    李九成还想挣扎,嗷嗷叫着让亲兵上去挡。曹变蛟根本不废话,一挥手,砰砰砰一阵密集的铳响,李九成和他身边几个死忠,连同他那个同样叫嚣着要反了的儿子,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浑身冒血倒了下去。

    毛承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孔有德面如死灰,知道完了。

    曹变蛟的人动作极快,迅速控制了那十几门红夷大炮和火药车,又把营地里有名有姓的军官、还有那些跟着闹事闹得最凶的当地驻军头目,一个个揪出来,当场砍了脑袋。血把营地里的黄土都染红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刚才还沸反盈天、要扯旗造。反的营地,彻底没了声音。几千兵卒噤若寒蝉,看着那些血糊糊的人头,大气都不敢出。

    曹变蛟这才跳下马,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孔有德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孔有德闭上眼,等死。

    等了半天,没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曹变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压低声音说:“督师有令,你,可以走。带上你的亲信,现在,立刻,往海边去。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孔有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变蛟却不耐烦了,踢了他一脚:“还不快滚?等着爷请你吃饭?”

    孔有德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起来,也顾不上一脸血污,招呼了身边几十个最贴心的老兄弟,什么也顾不上拿,骑上马就没命地往东边海边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营地里,曹变蛟正在大声训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首恶已诛!余者不论!……收拾东西,跟老子回辽东!……”

    孔有德脑子乱成一锅粥。孙承宗什么意思?为什么杀了李九成,又放了他?是陷阱?不像。真要杀他,刚才一刀就砍了。难道……那老东西是故意放他去投建奴?

    他不敢细想,只知道玩命抽打马匹。一路跑到海边,抢了几条打鱼的小船,逼着船家往深海划。直到远远看见陆地成了条黑线,他才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船板上,看着身边这几十个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兄弟,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船舱——火炮、工匠、大队人马,全没了。就他们这几十号人,像丧家之犬。

    他忽然明白了。孙承宗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借他的手,杀了李九成这个刺头,清除了军里不稳的势力,还顺便卖当地那些刁难他们的官绅一个人情。而他孔有德,一个光杆司令,带着几十个残兵去投黄台吉,还能有多大分量?还能带走什么像样的“投名状”?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那老东西,心也太深了,手也太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东平乱的关宁军里,也有低阶军官私下嘀咕。

    “曹将军,那孔有德才是主谋,李九成不过是个从犯,为何杀了李九成父子,倒把孔有德放了?这不放虎归山么?”

    曹变蛟正擦着刀上的血,闻言眼皮都没抬:“上头的意思。督师亲自下的令。让你放,你就放,哪那么多废话?记着,今天这事,出了这个营,把嘴都给我闭紧了。谁多一句嘴,军法从事。”

    提问的军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但心里的疑惑,像草一样疯长。督师到底想干什么?

    山东的“脓疮”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挤破、清理时,辽东陆上的“救援”,正演着一出更加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的戏码。

    八月到九月,从锦州、松山、杏山,甚至更远的宁远,确实派出过好几支援军,朝着大凌河方向移动。领兵的将领,名字各异,但仔细一查,或多或少都能跟祖大寿扯上关系。不是他昔日的部将,就是他提拔起来的子侄,要么就是跟他有姻亲、有过命交情的。

    这些援军走得那叫一个慢。今天说粮草未齐,明天说道路被雨水冲坏,后天又说遭遇建奴游骑,小有接触,为保实力,暂且退回休整。反正理由多得是,脚步就是迈不快。偶尔有一两支走得“快”了点,靠近大凌河外围,远远看见后金军挖的那些壕沟和连绵的营寨,放上几

279 脓疮与算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