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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烬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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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就是这里。”

    白面具魔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那幽绿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又扫过邱彪苍白如纸的脸。然后,他抬起手,那戴着黑色金属护手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院门上。

    没有用力推,甚至没有触碰。

    吱嘎——

    沉重的木制院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露出后面幽暗的庭院。池塘、山石、兰草,都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兽。

    魔修迈步,走了进去。邱彪跟在他身后,踏入院门的瞬间,只觉一股比外面更冷的寒意袭来,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森。

    主屋的门紧闭着。

    白面具魔修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动作。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幽绿的目光透过面具,凝视着那扇门。邱彪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既希望燕云姑娘已经逃离,又隐隐恐惧着门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景象。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那叹息声太轻,仿佛只是夜风吹过窗棂的错觉。但邱彪听到了,白面具魔修显然也听到了。

    然后,是一个平静无波的女声,透过门板传来,正是邱燕云的声音,却比平日更加清冷,更加……空旷,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扰人清静。”

    白面具魔修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怪、透着邪异气息的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结成,庭院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起来。无形的魔气从他身上弥漫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着周围的空间。地面细微的尘埃开始无风自动,池塘的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那些兰草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

    邱彪只觉得胸口发闷,体内的微薄灵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惊恐地看着魔修的背影,看着那不断扩散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屋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厌倦?

    “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比琉璃灯震颤更加低沉、更加宏大的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从庭院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中响起!

    流云轩主屋的门窗、墙壁、屋顶,甚至庭院的地面、山石、池塘水面,同时亮起了微弱却坚韧的、淡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连续,而是由无数极其复杂、繁奥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细小符文组成!它们如同活物般流动、闪烁,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立体阵法,将整个流云轩小院,连同邱彪和白面具魔修,完全笼罩其中!

    阵法形成的刹那,那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魔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甚至被那淡银色的符文光芒缓缓逼退、净化!

    “封……封印?!”白面具魔修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的狂热!“果然是‘封灵镇墟’古阵的变种!你竟虚弱到需要依靠此地残存的灵脉和凡俗器物布设此阵来苟延残喘!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狂笑起来,声音刺耳难听。双手手印猛地一变,更加汹涌的魔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漆黑如墨,其中似乎有无数的怨魂在挣扎嘶嚎,狠狠撞向那淡银色的符文阵法!

    轰!

    魔气与银光撞击,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庭院地面都摇晃了一下!银色符文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些较为细小的符文,甚至出现了裂痕!

    屋内依旧寂静无声。仿佛那足以让筑基修士瞬间重伤的碰撞,只是清风拂面。

    白面具魔修的笑声戛然而止。幽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虽然闪烁却依然稳固的阵法核心——主屋的位置。他不再试图强行破阵,而是猛地一跺脚!

    地面微微一震。以他为中心,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黑色魔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迅速侵蚀着庭院的地面。魔纹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砖石失去光泽,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这些魔纹并非攻击阵法,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贴附在银色符文阵法之上,疯狂地侵蚀、污染着符文的灵光!

    “蚀灵魔纹!”魔修嘶哑低吼,“看你这残阵,能撑到几时!”

    银色符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被黑色的魔纹侵蚀、覆盖。阵法的运转,明显变得滞涩起来。主屋周围的光幕,也开始微微晃动。

    邱彪看得心惊肉跳。他虽然不懂阵法,但也看得出,魔修占了上风!燕云姑娘布下的阵法,正在被迅速侵蚀破坏!

    怎么办?他要眼睁睁看着阵法被破,燕云姑娘落入魔修之手吗?可他能做什么?冲上去?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银色阵法摇摇欲坠,黑色魔纹即将覆盖最后一层核心符文的刹那——

    主屋的门,无声无息地,从里面打开了。

    没有光透出,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实质般从门内流淌出来。那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更像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存在”。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的门内走出。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长裙,在夜色和门内流淌出的黑暗映衬下,白得有些刺眼。长发未绾,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毫无血色。正是邱燕云。

    但她又与平日截然不同。

    平日里的她,是清冷的,疏离的,带着病弱的倦意。而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洞穿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无穷远处。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比前几日卧病时还要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就是这样微弱的气息,却让那正在疯狂侵蚀阵法的白面具魔修,动作猛地一滞!连那蔓延的黑色魔纹,都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邱燕云的目光,越过魔修,落在了他身后、瘫软在地、满脸惊惧的邱彪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责怪,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看着路边的石头,看着空气中的尘埃。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了白面具魔修,或者说,看向了他脸上那张惨白的面具。

    “滚。”

    一个字。清清泠泠,不高不低,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了凝滞的空气里。

    白面具魔修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幽绿的目光疯狂闪烁,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扭曲:“果然……果然是你!这种气息……纵然微弱了亿万倍,封印了万载岁月!但这令人厌恶的、高高在上的漠然……绝不会错!”

    他猛地踏前一步,黑色魔纹随之狂舞,几乎要将最后一点银色符文彻底吞噬。“主上感应得没错!‘陨落’的杀神,‘千劫’之尊,您的一缕残魂,竟然真的苟延残喘在这污浊的凡间妓馆!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邱彪的大脑一片空白。

    杀神……千劫之尊……残魂……

    琉璃灯幻象中的黑袍女子,那毁天灭地、孤绝傲岸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青楼女子,缓缓重叠。

    荒谬绝伦!难以置信!却又……该死的契合!

    燕云姑娘……真的是……那种存在?

    邱燕云对魔修的狂态恍若未闻。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空茫的目光扫过即将被魔纹彻底侵蚀殆尽的银色阵法,又扫过魔修身上翻涌的、污秽的魔气,最后,落在了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不再轻淡,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承载了无数纪元重量的疲惫。

    “为何……总是学不乖。”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只是对着那猖狂狞笑的白面具魔修,食指指尖,极其随意地,凌空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灵力或魔气的波动。

    甚至没有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白面具魔修脸上狰狞狂喜的表情,瞬间冻结。他周身狂舞的黑色魔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猛地僵直、凝固,然后,像是历经了千万年风化的沙雕,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溃散,化为黑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他身上的漆黑甲胄,那雕刻着扭曲嘶嚎人脸的甲胄,表面迅速失去光泽,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扩展,如同蛛网般覆盖全身。紧接着,甲胄本身也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子层面抹去,化为更加细微的灰烬。

    最后,是那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幽绿的眼眸火焰,最先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然后,面具本身,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啵”地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不见。

    面具之下,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狰狞或丑恶的面容。那里……空无一物。

    不是血肉,不是骨骼,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形态都不存在。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一个小小的、旋转着的黑色空洞,出现在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

    那黑色空洞只存在了一刹那,仿佛错觉。随即,连这空洞也坍缩、消失。

    原地,只剩下几缕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烟尘,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那令人作呕的魔气。一个能让云游门满门覆灭的金丹期(甚至更高?)魔修首领,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形神俱灭,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庭院,死一般寂静。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连远处前楼隐约的丝竹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邱彪瘫坐在地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连思维都停止了。他看到了什么?燕云姑娘……只是抬了抬手,点了一下……那个恐怖的白面具魔修,就……就没了?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这根本就是……就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他猛地想起琉璃灯中,那黑袍女子面对漫天仙神,轻轻一划,天地崩毁的景象。

    同样的随意,同样的……漠然。

    邱燕云缓缓放下了手,指尖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那看似随意的一指,耗尽了这具身躯最后的一点力气。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空茫的眼底,倦意浓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她看也没看魔修消失的地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邱彪。

    这一次,邱彪终于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他预想中的、属于“杀神”的冰冷无情。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疲惫,有漠然,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邱彪的背叛(在他自己看来),魔修的寻来,以及她自己的出手,都不过是早已写定的剧本中,微不足道的一行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邱彪几乎要被那目光冻僵。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却依旧清晰: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邱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点头,想摇头,想辩解,想求饶,但所有的语言和动作,都在那平静的目光下,被冻结、粉碎。

    “琉璃灯,‘溯光’。”邱燕云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它让你看到了,是不是?”

    邱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是……我只是……”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为了活命,想说那灯里的景象太过骇人……

    “因果。”邱燕云打断了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沾上了,便甩不脱。”

    她不再看邱彪,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被庭院上方残余的淡银色阵法光芒(魔修死后,侵蚀停止,阵法光芒稍稍稳定,但依旧黯淡)晕染的夜空。那里,云层再次聚拢,遮住了刚刚露面的月亮。

    “此地……不能留了。”她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邱彪说。

    话音刚落,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轻咳,而是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用手捂住嘴,单薄的身躯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咳嗽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歇。她松开手,邱彪惊恐地看到,她那苍白如纸的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目的暗红!

    是血!而且那血的色泽……并非鲜红,而是一种黯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暗红,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邱燕云看着掌心的血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习惯。她随手用袖子拭去,那素白的袖口,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收拾东西。”她不再咳嗽,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平静,对邱彪说道,目光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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