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片刻。
“苏墨的案子,朕会彻查。”天元帝终于开口,“若查实他与南荒邪教勾结、参与活人血祭,朕不会包庇。”
他顿了顿:
“但若有人利用此事,构陷皇子、搅乱朝纲——朕也不会轻饶。”
叶崇心中一凛。
这是在警告他。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皇权,依然在朕手里。
“草民明白。”他躬身。
天元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苏小小身上。
“小小,从今日起,你搬回公主府。禁军拨二十人护卫,内务府恢复你公主俸禄。”
苏小小眼眶又红了,这次是忍不住的泪光:“谢父皇。”
“不必谢朕。”天元帝转过身,走向御座,“朕只是还你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淡淡的:
“至于那个幕后黑手——风眼山、血祭、封印——朕知道了。朕会派人去查。”
他顿了顿:
“但不是现在。万寿节后再说。”
叶崇心中一沉。
万寿节后再说。
这是典型的“拖”字诀。
帝王有帝王的考量——朝局、人心、各方势力的平衡。一个苏墨已经够让他头疼,再追下去,会牵扯多少人?会动摇多少根基?
他需要一个缓冲。
但叶崇没有时间。
风息逆转还有两个多月。
血祭还在继续。
阵眼之灵还在等。
“陛下。”他忽然开口。
天元帝脚步一顿。
叶崇跪下,郑重叩首:
“草民斗胆,想求陛下一件事。”
“说。”
“草民想去风眼山。”
殿内又是一静。
苏小小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凌清雪在西侧门后握紧了拳。
天元帝转过身,看着这个跪在殿中央的年轻人。
“你知道风眼山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叶崇没有抬头,“那是上古封印的核心,镇压着不该降临的东西。也是——风息逆转后,血祭最终的目标。”
他抬起头,直视天元帝:
“草民不是想去送死。草民是想去看一看,那个被封印了三万年、替这片土地守了三百个世纪的人,到底还撑不撑得住。”
天元帝沉默。
良久。
“你凭什么?”
“凭草民有几只不靠谱但很能干的伙伴。”叶崇说,“凭草民运气好,命硬,死过一回还能再爬起来。还凭——”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影哨:
“凭它在叫草民去。”
影哨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响。
天元帝看着那枚哨子,目光幽深。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帝王会答应吗?
会放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去那个九死一生的禁地吗?
还是——
“朕准了。”
天元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苏小小愣住了。
凌清雪愣住了。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只有叶崇依然跪着,没有惊讶。
因为他知道,这位帝王比任何人都清楚风眼山意味着什么。
他是皇帝,但也是金丹期修士。
他见过讙,知道守望者,明白那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人”是什么分量。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敢去的人。
“谢陛下。”叶崇叩首。
天元帝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朕为什么准你?”
叶崇沉默片刻:“因为陛下也需要有人去看看——那个封印,到底还能撑多久。”
天元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御座。
“万寿节后,你可以出发。”他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朕会派一队禁军护送你到风眼山脚下。再往里,就看你自己了。”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
叶崇再次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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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正宴,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进行。
百官们食不知味,目光频频在那道鹅黄宫装和那道月白长衫之间游移。
二皇子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九公主苏小小,那个曾经的“混世魔王”,今日摇身一变,成了扳倒权臣、揭露阴谋的“功臣”。
而那个叫叶崇的年轻人——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带着一群奇怪的神兽,即将前往大夏最凶险的禁地,做一件谁都不敢做的事。
正宴结束时,暮色已沉。
苏小小站在太和殿外的丹墀上,看着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起。
叶崇走到她身边。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苏小小没有回头。
“叶崇。”她轻声说,“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叶崇失笑:“厉害极了。把我都看愣了。”
苏小小终于回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那是。本公主可是天下第一聪明。”
叶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风眼山,我能不能一起去?”
叶崇的手停住了。
“小小。”
“我知道危险。”她打断他,“我知道我修为低,去了可能拖后腿。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人,守了这片土地三万年。我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这片土地给的。我想去看看它,哪怕只是在外面磕个头。”
叶崇沉默。
良久,他开口:
“等我回来。”
苏小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落泪。
“好。”她说,“那你……一定要回来。”
叶崇点点头。
远处,凌清雪站在宫灯下,静静看着他们。
叶崇走向她。
“凌师姐。”
“嗯。”
“风眼山,你去吗?”
凌清雪看着他,淡淡道:
“玄天剑宗首席弟子,奉命协助叶公子调查封印之事。你说我去不去?”
叶崇笑了。
讙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凌清雪叫了一声。
凌清雪看了它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夜风穿堂,吹落最后一片牡丹。
万寿节落幕。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