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盖上盒盖,放进口袋。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污水河在夜色里泛着油腻的光泽,对岸的城中村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拆迁,挖掘机的长臂伸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只睡着了的长颈鹿。更远处,江城的CBD灯火通明,几栋超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滚动着巨大的LED广告,光污染把半边天空映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老猫看着那片灯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多年前在境外,那个姓陈的人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刻意。像是知道墙根底下有人在看,所以回头确认一下。确认什么?确认看的人是谁?还是确认看的人还活着?他一直没想明白。
“老猫啊老猫,”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这辈子就毁在好奇心太大。换个行业去卖保险,早发财了。卖保险需要你这么拼命吗?不需要。卖保险只需要脸皮厚。你脸皮不厚吗?你脸皮很厚。那你为什么不去卖保险?”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卖保险没意思。”
他嘿嘿笑了一声,把烟头踩灭在鞋底下。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穿上外套,往口袋里塞了三样东西:手机、钱包、那个红塔山烟盒。手机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贪吃蛇都没有。钱包是破的,边角开线,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过期的超市会员卡。烟盒里装着U盘和三根烟。他拍了拍三个口袋,确认三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然后拉开门,下了楼。
今晚的接头地点是一家烧烤摊。在江边,靠近废弃的四号码头。
他选这个地方有三个原因。第一,人杂。码头上干活的、值夜班的、睡不着出来喝酒的,什么人都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第二,出口多。前后左右四条巷子,两分钟之内能跑出五条不同的路线。第三,烧烤摊的老板是他老熟人,炒的一手好田螺,而且嘴很严——不是职业道德,是天生不爱说话,老猫认识他五年了,除了“要辣吗”“多收五块”之外,没听他说过超过十个字的句子。
老猫到的时候,烧烤摊已经坐了好几桌。他选了最靠江边的一张塑料桌,背对着墙,面朝着江,左手边是烧烤架和炒田螺的铁锅,右手边是通往码头的碎石路。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让后背更贴近墙壁,然后冲老板喊了一声:“老规矩。”
老板点了点头,手起铲落,铁锅里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油烟和辣椒的焦香轰地炸开,把半个江边都笼罩在一层辛辣的雾气里。老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是那种最便宜的一次性塑料杯,杯壁上印着一行字——“江城市民文明公约”,其中“文明”两个字已经花了,看起来像“江城市民公约”。他端着茶杯,目光扫过江面。月光下的江水是黑色的,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砚台,偶尔有货船经过,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水面,带起一道浑浊的波光。
夏晚星出现在碎石路尽头的时候,老猫看了一眼表。十点整。分毫不差。这个女人永远准时——这是她身上最让他放心也最让他不安的特点。放心,是因为准时意味着可控。不安,是因为准时意味着她太可控了。一个太可控的人,往往在不可控的事情上格外危险。
夏晚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着,头发扎得很紧,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她的步伐很快,但步幅不大,在碎石路上走得稳稳妥妥。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老猫等她在对面坐下,才开口:“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路上没尾巴?”
“没有。”
老猫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的眼眶有点红。不明显,烟熏火燎的,也可能是被烧烤的烟呛的。但老猫知道不是。他见过这个女人在枪口前眼睛都不眨,能被烟呛红的眼睛,一定不是烟呛的。但他不问。不问是他的职业道德——如果问情报的后果由买方承担,那么问情绪的后果由卖方承担。他从不在交易里承担任何多余的责任。
“东西。”夏晚星开门见山地伸出手。
老猫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烟盒,想了想,还是先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才把烟盒递过去。“里面那个不是烟。别点着抽了。”
夏晚星打开烟盒,掏出U盘,在手里掂了掂。“加密方式?”
“跟你爸那枚一样。你给过我一个样本,我这三个月查了七个疑似还活着的人,这七个人的档案轨迹都和你爸的相似——先是相关记录被冷冻,然后这些人的名字开始从各种文件里消失,像
第0273章 老猫的账本,黑市的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