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章 旧尘难拂与斯文存续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因脚气病加重,提前结束了在日本的留学生涯。他求知的渴望强烈。接着,他又在他三舅俞明颐和江西省教育司个人和官费资助下留学欧美,先后赴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美国哈佛大学学习,主攻语言文学、梵文巴利文、东方古文字学。在他多年的留学生活结束后,国内时局已发生巨大变化。他取道上海返回。他没有立刻回西山,而是应北京某学术机构之邀,暂留北平,参与一项古籍整理项目,同时考察北方学界状况。

    此时的北平,虽已非帝都,然文化积淀深厚,新旧学人汇聚。陈寅恪先后拜访了王国维、罗振玉、柯劭忞等硕学通人。这些前辈学者,或精于甲骨金石,或长于西北史地,或邃于经学小学,其治学方法虽各有侧重,但皆重视实证,功底扎实,给陈寅恪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王国维,其“二重证据法”(纸上材料与地下新材料互证)以及对戏曲、词学、古史的精深研究,令陈寅恪钦佩不已,引为学问上的同道与楷模。

    与此同时,他也接触到胡适等新兴的“新文化运动”倡导者。他们的言论主张,如“打倒孔家店”、“文学革命”等,激烈地冲击着传统文化的一切规范。陈寅恪阅读《新青年》上的文章,倾听北大校园里的辩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思想震撼。他欣赏新派学者引入的西方哲学、逻辑学与科学方法,认为这对打破旧学僵化、促进思想解放确有裨益;但对于其全面否定传统、尤其是鄙薄考据训诂之学的态度,则难以苟同。

    一次,在北大旁听关于“白话文运动”的讨论会后,有相识的留学生引荐他与胡适短暂交谈。胡适正值声名鹊起之时,意气风发,得知陈寅恪是陈三立之子、且留学日本和欧美研究比较语言学与历史,便问道:“陈君家学渊源,又通西学,对于改造旧文化、建设新文化,有何高见?”

    陈寅恪略一沉吟,谨慎答道:“适之先生倡导白话,引进西学,开阔国人眼界,功不可没。然文化之传承与革新,似不宜简单以‘新’‘旧’判分高下,更非全盘推翻即可重建。譬如语言学,白话自有其生命力与价值,然文言典籍承载数千年文明精华,其词汇、语法、修辞之精妙,亦不可轻废。历史研究,新理论、新方法固当汲取,然乾嘉以来之考据功夫,去伪存真,乃治学之基础,未可一概斥为‘繁琐’、‘无用’。窃以为,融会贯通,择善而从,方是正途。”

    胡适听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陈君持论平稳。然今日中国之病,在于旧物太重,窒塞生机。非有猛药,不能起沉疴。矫枉难免过正。”两人观点显然存在距离,但胡适欣赏陈寅恪的学识与冷静,邀请他有空多来交流。

    这次接触让陈寅恪更清晰地意识到时代思潮的分野。他将自己的观察与思考,详细写信告知父亲。陈三立回信告诫:“新学汹涌,势不可挡。然汝当持守本心,不随波逐流。学问之道,首在求真。新派所言,固有可采;旧学所长,亦不可弃。汝之志业,在会通中西,发明古义于新知照耀之下,非为守旧,实为求真。切记,独立思考,不依傍任何门户派别,方是治学立身之本。”

    岁末,陈寅恪完成北平的工作,南归西山。父子重逢,自有一番感慨。陈寅恪详细汇报留学所得及北游见闻,陈三立倾听,时而提问,时而点评。当听到儿子对“新文化运动”激进倾向的疑虑时,陈三立颔首道:“汝所感是也。文化之根脉,岂能骤断?全盘西化,无异于邯郸学步,失其故我。然旧学亦需自新,否则真成化石。汝将来治学,当走一条‘不古不今、非中非西’之路——即以现代学术眼光与方法,以客观理性之态度,重新审视、阐释吾国固有之文化材料,使其获得新生,贡献于世界学术之林。此路艰难,然意义深远。”

    陈寅恪深以为然。这次长谈,进一步明晰了他的学术志向与方法路径。他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一个在政治革命之后、更加深刻复杂的“文化革新”时代。而他的使命,便是在这新旧激荡的洪流中,做一名沉潜的探索者与清醒的辨

第三十章 旧尘难拂与斯文存续-->>(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