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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夜静营中欢气散,霜风催困蚀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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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转方向,从营地外围绕过去,马蹄声响了好一阵子才渐渐远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从马上下来过一步,自始至终,他没有踏入郁仑图的营地一步。

    营道两侧的士卒们站着没散,目光都朝北面看着,看着那支五千人的队伍渐渐缩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雾气与碎石坡的尽头。

    沉默了好一阵,那个年轻的百户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凭什么这副嘴脸?”

    旁边年纪大些的百户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年轻百户攥着刀柄的手松开了,但脸上的血色还没退。

    “千户,你听见他说什么了?等到胡子白了也等不来?他把咱们当什么?”

    郁仑图站在原地没有动,脸朝着北面,看不清表情,又等了几息,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两排站着的士卒。

    “散了。”

    士卒们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低着头朝帐篷走,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从嘴型上看不太清说的什么,但那些人的眉头都皱着。

    郁仑图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那个年纪大些的百户跟了上来,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千户。”

    “说。”郁仑图没回头。

    “弟兄们心里头不痛快。”

    郁仑图的脚步顿了一下,停了一息又迈开了。

    “我知道。”

    百户跟着走了几步。

    “千户,咱们在这守了六天了,每天日夜换班,连觉都没睡好过一个完整的,结果人家来了一趟,连马都不下,话也不说两句正经的,就这么走了。”

    “弟兄们是真不服气。”

    郁仑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塔木尔。”

    “在。”百户直起身子。

    “你跟了我几年?”

    “六年。”塔木尔想了想。

    “六年里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没有。”塔木尔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郁仑图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羯柔氏的人,生下来就比咱们高一头,这事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人家脸上,我管不了。”

    “但守好这个地方,是我的事。”

    塔木尔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千户说得是。”郁仑图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不过……”

    塔木尔抬起头,郁仑图偏过头,目光朝南面那片雾蒙蒙的河谷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六天了,一只兔子都没跑过来。”

    “南朝人若真要走这条路,六天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斥候都不派?”

    塔木尔皱了皱眉。

    “千户的意思是……南朝人确实不会来?”

    郁仑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腰间鹿纹角带上敲了两下,随后抬脚继续往帐篷走。

    “今天开始,换岗的间隔从两个时辰改成三个时辰。”

    塔木尔愣了一下。

    “千户?”

    “南面的五个哨位,撤两个,留三个就够了。”郁仑图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弟兄们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让他们歇歇。”

    塔木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户从来不是个糊涂人,六年里他看着郁仑图从一名士卒做到千户,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千户做的决定从来没出过差错,再说了,连万户都觉得敌人不会来。

    塔木尔转身朝自己管辖的营区走去,边走边盘算着哪两个哨位可以撤、哪些人该先去休息,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喊了一声。

    “千户,那巡逻队呢?也减?”

    郁仑图已经走到帐篷门口了,掀着帐帘的手停了一下。

    “两人一队改三人一队,趟数减半。”

    说完钻进帐篷去了,帐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雾气。

    塔木尔站在营道上,看着千户的帐篷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

    日头升到了一竿高的位置,晨雾散了七八分,河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气,但已经能看清对岸的草甸了。

    营地里的气氛比方才松了不少,换岗的消息传下去之后,那些原本该在卯时末换班的哨兵被告知可以多睡一个时辰,几个人如蒙大赦,钻回帐篷里倒头就睡,营道上走动的人少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也稀了,原本每隔一刻就能听见一阵甲片碰撞声,现在要等上好一阵才能听到一趟。

    一顶帐篷里,三个士卒围坐在一块平石旁边,石头上摊着几块干肉和一只掰开的硬面饼,三人一边嚼着一边低声说话。

    “听见了?万户的人驻在后面二十里。”

    “听见了,那又怎样?”

    “怎样?”说话的人朝帐帘外面努了努嘴,压着嗓子,“人家五千人,咱们两千人,人家歇着,咱们守着,出了事第一个死的是谁?”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士卒停下咀嚼,扭过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先开口的人将手里的干肉朝石头上一拍,声音压得更低了,“羯柔氏那帮人就是把咱们当肉盾用,那副架子你没看见?”

    “千户当着面都不敢多说一句,咱们算什么?”

    第三个人一直没吱声,这时候抬起手来朝两人摆了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那人哼了一声,把干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闷声道:“反正人也不会来就是了,这鬼地方,谁没事跑七十里路过来找死?”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嚼着东西,谁也没再开口。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帐篷旁边走过去了,三人同时噤了声,等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年轻的那个朝外面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小声问。

    “你们说,国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地方放两千人守着,不是浪费人?”

    先开口那人嗤了一声。

    “国师想什么你还不明白?就是怕万一有人来了没挡,先拿咱们顶一下,等那帮羯柔氏的贵族老爷们睡醒了再来收拾。”

    “活该咱们命不值钱。”

    第三个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喝了一句。

    “够了!再嚼舌头小心脑袋!”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三人将剩下的干肉和面饼收进各自的皮囊里,两个先后钻出帐篷去了各自的岗位,剩下那个年轻的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上的角弓上,伸手摸了摸弓弦。

    他将弓拿起来挂在背上,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河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草甸绿中带黄,远处白登山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压在天际,南面的河谷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帐篷口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朝最近的一个哨位走去。

    ……

    午时刚过,郁仑图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半碗冷掉的肉汤,边走边喝。

    营地里的动静比早上还少了,原本五个南面哨位撤了两个之后,那一片几乎没人走动了,只有三个哨兵分散在不同的高点上,隔得远的,彼此之间连喊话都费劲。

    他走到营地南缘,站在一块高出地面半丈的石台上,朝鹤颈方向看了看。

    依旧什么也没有,和来的第一天一样。

    郁仑图将碗里剩下的汤一口灌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塔木尔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千户,午时的巡逻队回来了,南面十里以内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郁仑图嗯了一声。

    “马蹄印?人的脚印?”

    “都没有,地上连多出来的草被踩过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很。”

    郁仑图点了点头,把空碗递给身后的亲卫,转身朝营地里走,塔木尔跟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千户,我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南面十里以内确实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可以把巡逻的范围再缩一缩?弟兄们跑一趟十里来回二十里,一天两趟就是四十里......”

    郁仑图走了两步没有说话,塔木尔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羯柔跋的人在后面二十里,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往北一撤就能和他们合兵,不至于……”

    “五里。”

    塔木尔顿了一下。

    “五里?”

    “巡逻范围缩到五里。”郁仑图的脚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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