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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1章 医院里没有诗词,只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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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存了五年,存到都发酵了,才终于倒出来。

    “砚舟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这孩子从小就倔,摔了不哭,疼了不说。考大学那一年发烧四十度,自己骑车去医院打点滴,打完了回来接着看书。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后来我病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把我转到了这家医院,请了最好的专家。我问他钱是哪来的,他说是律所预支的薪水。我信了。我那时候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哪有力气去怀疑。”

    他的手松开了被角,慢慢伸过来,碰了碰那碗粥的碗沿。粥很烫,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过去。

    “等我好了,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他已经跟顾氏签了协议。我打他,他站着让我打。我骂他,他一声不吭。我说你去把协议退了,我去死,我不治了。他跪下来,说了一句话。”

    林微言看着他。

    “他说,爸,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有鸟叫。是一只麻雀,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阳光照在它灰褐色的羽毛上,亮晶晶的。

    “后来我知道了你。”沈父的手终于握住了粥碗,没有端起来,只是握着,像是在用那一点温度暖自己的手,“不是他说的。是我收拾他房间的时候,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你,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抱着一摞书,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林微言的声音很轻。

    “‘微言’。”

    病房里安静了。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沈砚舟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直没说话。他的眼睛看着窗外那只麻雀,可他的拳头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沈父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梨子切成小丁,半透明地浮在粥面上。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很久。

    “好喝。”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比我熬的好喝。我熬粥就知道放米放水,煮出来跟浆糊一样。砚舟小时候不爱喝,又不敢说,每次都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然后跑到厨房偷偷往碗里加白糖。”

    林微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自己熬粥了。我问他跟谁学的,他不说。”沈父又舀了一勺粥,“现在我晓得了。”

    他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了一点点,他用勺子刮着碗壁,刮出吱吱的声音。刮干净之后,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林微言。

    “林姑娘,我不求你原谅他。他做的事,不值得原谅。”他停了一下,“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以后熬粥的时候,多熬一碗。他一个人住,冰箱里只有啤酒和速冻水饺。我每次打电话问他吃了没,他都说吃了。我不信。”

    林微言看着那只空了的粥碗。碗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米汤,被阳光照得泛着光。

    “叔叔,我熬粥,一次至少熬半锅。”她说,“一碗不够。”

    沈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扯动了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层一层荡开。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沈砚舟很像。

    “那就好。那就好。”

    林微言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沈砚舟还站在门口。她没看他,径直往走廊尽头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山。秋天的山是彩色的,墨绿、金黄、赭红,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幅没裱好的画。

    沈砚舟跟上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窗外的山。

    “你爸说你发烧四十度自己去医院。”林微言先开了口。

    “嗯。”

    “为什么不跟他说?”

    “说了也没用。他那时候在工地上干活,一天八十块。请假要扣钱。”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来自己学会熬粥,是真的吗?”

    “真的。”

    “跟谁学的?”

    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一只鸟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树枝晃了晃,又静止了。

    “看你熬的。”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你住在书脊巷。厨房的窗户对着巷子。我经常站在巷子对面,看你做饭。”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案子的证据,“你熬粥的时候总是背对着窗户。我看不见锅里的东西,但能看见你切菜的动作。梨子切丁,先横切再竖切,每一刀都切得很慢。红枣去核,用剪刀剪,剪下来的枣核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起锅前放冰糖,你只用黄色的那种,说白色的太甜。”

    林微言的手攥住了窗台。

    “我回去试了很多次。前几次都失败了。粥要么太稀要么太稠,梨子煮化了,变成一锅糊。后来终于熬成了,我盛了一碗,坐在厨房里喝。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为什么?”

    “一个人喝,没味道。”

    窗外的那只鸟又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落在窗台上。它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俩,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砚舟。”

    “嗯。”

    “你那五年,除了学熬粥,还做了什么?”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U盘。很小,黑色的,拴着一根红绳。红绳的颜色已经旧了,被磨得起了毛边。

    “这里面是顾氏五年里经我手的所有案件记录。每一件案子,每一份合同,每一次谈判。不是证据,是日记。”他把U盘放进她手心里,“我写日记的时候,开头都是同一句话。”

    林微言握住了那个U盘。U盘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像一枚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硬币。

    “什么话?”

    “‘微言,今天是我离开你的第X天。’”

    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发出吱扭吱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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