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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0章 粥可温,书可暖,心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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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个人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来之后,眼睛里留下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东西。

    “明天什么时候?”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雨夜里忽然亮起的路灯。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医院在城东,地铁要换三次。”

    “……”

    “我九点半到巷口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里那把黑色的伞递过来。林微言没有接。他就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上。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吃桑叶。

    “你的呢?”林微言问。

    “我车里有。”

    他转身走了。深灰色的风衣在雨雾里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林微言撑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伞很大。她一个人撑着,空出好大一片。

    她忽然想起这把伞。五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回下雨,他来接她,带的也是这把伞。她问他为什么带这么大的伞,他说,因为以后下雨的时候,你都不用淋到了。

    那时候她笑他土。现在这把伞还在。

    雨下大了。林微言撑着伞往回走。路过奶茶店的时候,看见小唐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计算器按得啪啪响,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看见她,小唐冲她笑了一下,从柜台里探出身子,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姐,请你喝。陈叔说你不爱吃甜的,这杯我放了三分糖。”

    林微言接过奶茶,道了谢。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甜度也刚刚好。三分糖,不寡淡,也不甜腻,是恰好能让人心情好起来的那种甜。

    她把奶茶捧在手心里,撑着伞继续走。路过陈叔的书店,透过玻璃窗,看见陈叔正把一本《花间集》从书架上取下来,用软布擦着封面上的灰。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擦拭脸上的风霜。

    再往前走,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声音。铁锅碰着锅铲,当当当的,是有人在做爆炒腰花。油烟从厨房的排气扇里滚出来,带着辣椒和花椒的呛味,被雨水打散,变成一缕一缕的白雾。

    林微言在这些声音和气味里走着。雨落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奶茶在手里温着,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忽然想,陈婶明天会不会回来。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陈叔明天早上一定还会去菜市场。他会买排骨,买鲫鱼,买青菜。把冰箱塞得满满的,等着。等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等着那个大嗓门的声音响起来。

    “看什么看,做饭去。”

    那时候陈叔一定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摘下老花镜,笑眯眯地说:“回来啦。”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吵了架,生了气,回了娘家,然后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市场的袋子,装着排骨、鲫鱼、青菜。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错了”,都变成了红烧排骨、鲫鱼豆腐汤、蒜蓉炒青菜,变成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变成几十年如一日的、笨拙的、沉默的温柔。

    林微言走到家门口。门廊下的灯亮着,是她早上出门时忘记关的。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台阶上,被雨水打湿的石头反射着暖融融的光。

    她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伞很大。一个人撑着,空出一大片。

    明天十点,巷口会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会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会把车门打开,等她上车。他会说,医院在城东,地铁要换三次。

    然后她会坐进去。

    不是因为原谅了。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粥要慢慢熬,米才会开花。是因为一个人撑着这把伞,空出来的那片地方,她忽然不想再空了。

    门廊下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林微言推开门,走进屋里。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把伞靠在门边。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她看着那个水洼,站了很久。

    然后她去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梨,有银耳,有红枣。她拿出梨,开始削皮。

    梨皮一圈一圈落下来,落在水池里。

    明天要去见沈父。第一次见。她不知道该带什么。想了很久,决定熬一锅粥。

    梨粥。润肺的。给一个刚出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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