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一些前任主人没有带走的收藏。”
马库斯终于转过头,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波动。
不是惊讶,也不是欣喜,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是一头退役的猎犬忽然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射击场?”
“是的,少校。长二十米,配有标准靶位和独立通风系统。武器库附设其中,有专用安全锁柜。”
马库斯点了点头,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背包里那柄激光手枪正安静地躺在衣物之间,陪他度过了五个月零十一天的漫长归途。
每一晚,他都要把它取出来,检查能量状态,确认保险,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十五年了,武器与睡眠之间的神经连接早已焊死在身体的某个深处,比习惯更顽固,比本能更自觉。
他不打算改,也改不掉。
十五年的服役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必须枕着武器睡觉。
-----------------
二楼的卧室宽敞而安静。
深灰的亚麻床单厚实柔软,看上去就像一片被熨平的积雨云。
窗外正对花园,发光苔藓的幽光透过玻璃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缕淡蓝的碎影。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可以隔绝光线,却隔绝不掉巢都深处那永不停歇的低沉震颤——千万台空气循环泵与污水提升系统在行星的钢铁皮肤下日夜运转,那是这座世界的呼吸,也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摇篮曲。
马库斯将背包放在床尾,拉开拉链,手探入最底层。
他越过了那只沉重的铅盒,越过了那本翻旧的《帝国圣典》,指尖触到了激光手枪冰凉的握把。
金属的触感贴上掌心。
像一把旧钥匙。能打开的门已经不存在了,但他还是习惯带着它。
“晚餐将在两小时后备好。”阿尔弗雷德在门口轻声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打扰什么,“您先休息。艾尔莎厨艺很好,有任何忌口随时吩咐。”
门轻轻合上,合拢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马库斯在床沿坐了片刻。
他听着窗外的低鸣,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缓缓移动的苔藓碎光。
十五年前离开这里时,他只是下巢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走在锈蚀的钢架通道上,头顶的管道滴着污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某种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征兵官说,参军有饭吃,有军饷。
他当时没想过活着的概率,他只是饿。
现在他回来了。
有饭吃,有军饷,还得到了一座带花园的三层宅邸、一个管家、两个仆人,和一池三十平米的热水。
他站起身,脱去外套与军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木头的温度比金属格栅高一些,纹理贴着脚底,细腻而温吞。
走廊寂静,他的脚步声被地板吞掉大半。他循着楼梯下到一楼,推开浴室的门。
暖光与蒸汽扑面而来,像一双巨大的、潮热的手掌,轻轻拢住他的脸。
他顺着台阶走入水中。热水漫过脚踝时,他停了一瞬——温度刚好,不烫,但足以让皮肤微微发红。然后漫过膝盖,漫过腰线,漫过胸口,最终停在肩膀。
水面微晃,将天花板上暖灯的倒影揉成一团模糊的金色。
他将头靠在石台边缘,闭上了眼。
热量一丝丝渗进来,沿着骨缝往里钻,像某种缓慢而执拗的活物,把十五年的重压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逼出来。
肩胛骨之间那块常年紧绷的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一点点。
他任由自己下沉。
不去想浓雾中逼近的战犬泰坦。
不去想石化蜥蜴的炮弹砸在虚空盾上炸出的蓝色涟漪。
不去想侧翼突袭时耳畔的爆弹轰鸣与激光嘶啸。
不去想政委递给他激光手枪时那句“拿着,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而政委真的没回来。
二连一百多号人,一个没剩。
泰坦武器组的一次齐射,让那个方向的整片阵地化作蒸汽与灰烬。
连骨渣都没留下。
后来他带人敲掉那台巨兽时,脚下的泥土里,混杂着袍泽的鲜血与骨灰。
泥土是黑褐色的,踩上去微微发黏,带着一种不该属于泥土的温度。
他睁开眼。
水面已归于平静。
蒸汽在暖光中缭绕上升,像某种稀薄而无声的祭烟。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
晚餐的氛围很安静。艾尔莎做了炖肉和烤面包,配了清淡的根茎蔬菜汤。
炖肉酥烂,叉子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酱汁浓郁,带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气味。
莉娜在一旁添水,动作拘谨,不慎洒了两次,每次洒出来都飞快地瞥阿尔弗雷德一眼,又飞快地用抹布擦掉,耳根涨得通红。
阿尔弗雷德侍立在侧,偶尔开口介绍食材来源——多是巢都上层温室的产物,少部分是经由货运飞船从农业世界运来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马库斯听得出来,那个老人在说起“农业世界”这个词时,语调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一个收藏家在介绍某件不太常见但也不至于太稀罕的藏品。
马库斯知道,巢都的主要粮食来源确实是农业世界——但那是指喂饱这颗星球上几十亿人的口粮。
那些口粮是压缩蛋白棒、合成淀粉糊和循环水,被装进巨大的货柜,从太空电梯上倾泻而下,填进下巢每一张饥饿的嘴里。
对于上巢的贵族来说,他们吃的可要好多了。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酥烂的炖肉,叉子停在半空。
然后他继续吃。
他吃了许多,喝了些温水,道谢后上楼。
虽然星界军里酒鬼遍地,但他偏偏是不喜欢喝酒的那一个。
上楼时手指划过楼梯扶手的木质表面,触感光滑,带着一层薄薄的蜡。
他想,这座房子里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很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卧室的灯已被调暗。他没开主灯,在昏暗中走到床边,拉开背包。
先摸出那只沉甸甸的铅盒,手指在盒面的盾徽与闪电纹章上停了半秒,然后锁进床头柜抽屉。
钥匙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接着,他拿出那柄激光手枪。
这是政委留下的精工制品。
枪身比制式略短,握把镶着一小块象牙色材质,被无数次的握持打磨得光滑温润。
正面刻着一个磨损过半的字母——“K”。政委的姓氏首字母。
政委叫什么来着?卡斯特?科尔文?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团里没人叫过他的名字,大家都只叫政委。
他只记
新书试阅2-->>(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