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马游星处变不惊的愈加深厚的倾慕,低声议论着,快步离开了这片突然变得紧绷的区域。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另一端的拱门后,塔塞隆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那空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玩味。
“前辈何必这么紧张呢?支开那些可爱的后辈……是怕她们看到您不太‘完美’的一面吗?”
“有人用最肮脏的词汇,侮辱你的父亲,你不会激动吗?”
马游星反问,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塔塞隆。
“哈哈,”塔塞隆非但不惧,反而向前踱了一小步,灰败的、缺乏生气的眼瞳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洞悉般的光芒,“我知道前辈您是‘那边’的人。所以,我上次是故意那么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精心挑选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蛊惑般的意味,却又冰冷刺骨:“我也知道或许比很多人知道的都更清楚。前辈您对那位‘父亲’,内心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感情。不是敬畏,是厌恶,对吗?厌烦到了骨子里。所以,您对我侮辱他的行为感到的‘愤怒’,其实更多是为了‘表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或者说……是借题发挥,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宣泄一些您平时绝不能流露的情绪,对吧?”
记忆的碎片被强行翻开,带着阿尔卡尼姆巷子里潮湿阴冷的气息和血腥味。
那次的冲突,塔塞隆故意以极其不堪、极度侮辱性的词汇,挑衅着黑魔王的威严与身为父亲的尊严。
因为他莫名地笃定,马游星不会真的杀他,至少不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
结果,马游星确实没有杀他。
只是将他像块破布一样,反复砸在坚硬的石墙上,用纯粹的力量碾压,折断骨头,扼住呼吸,将他逼到了濒死的边缘,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反复摩擦。
没有怒吼,没有失控的咆哮,甚至没有多少激烈的表情。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在最暴烈的时刻,能看到的也不是沸腾的怒火,而是一片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压抑,仿佛在透过他,凝视着某个更遥远、更令人憎恶的影子。
若非当时白流雪偶然介入……
‘现在想起来,背后还一阵发凉呢。’
塔塞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谁能想到,平时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马游星前辈,真的会拿我当出气筒,下手那么黑啊?’
‘无论我对那个人抱有怎样的感情,’马游星的声音将塔塞隆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这都不是你能被原谅的理由。’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塔塞隆摊摊手,笑容不变,‘您不是憎恨他,而是‘厌恶’他,对吧?像厌恶一件不得不穿上的、沾满陈年污秽的旧衣服,或者……厌恶自己血脉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哈哈。’
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暗流,轻轻掠过马游星的心头。
这个塔塞隆,知道得似乎有点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
他微微挑眉,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黑暗子嗣的隐晦压力,如同实质的阴影,缓缓弥漫开来。
‘哎呀,想动手吗?’
塔塞隆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在斯特拉学院内,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前辈您,对低年级学弟动用私刑,也会很麻烦吧?指望老师的庇护?那恐怕也行不通哦~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听到这话,马游星停下了脚步。
不是畏惧,而是冷静的判断。塔塞隆的有恃无恐,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信号。
“直接说吧,”马游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剥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必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啊呀,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呢~”
塔塞隆拖长了语调,像在唱一首荒诞的歌,“就是散步偶遇,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前辈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呀?”
“你进入这所学校,接近我,必定有原因。”
马游星不为所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
“嗯~原因当然有啦。”
塔塞隆眨眨眼,灰败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恶意的亮光,“比如说……观察您,试探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像这样戏弄您一下,就很有趣啊?看一个‘完美’的天才露出破绽,不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吗?”
此言一出,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马游星心头刚刚因回忆和挑衅而腾起的那一缕微弱火苗。
目的性太明确了,姿态太刻意了。
塔塞隆的“角色”在他眼中瞬间清晰起来,一个被刻意安排、投放过来的“刺激源”,一枚来自黑魔教派那个阴暗角落的、探出的触手,任务是拨动他情绪的马弦。
“啧,不生气了?”
塔塞隆似乎对他的迅速平静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遗憾。
那种没能看到预期反应的失落。
“觉得没必要了。”马游星淡淡地说,甚至向后退回了半步,重新靠回冰凉的石椅背,姿态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你的表演,很刻意。”
“那……我继续骂您父亲怎么样?用比上次更‘精彩’的词汇?”
塔塞隆不死心,试图再次点燃引信,“白流雪前辈上次可是为此大发雷霆呢~虽然用了些让人听不懂的古怪比喻,什么‘在某个叫儒家的古老体系教育里,你这种行为会被当作逆子,拖到祠堂前受到鞭刑’之类的……白流雪前辈,也是个怪人呢,对吧?”
现在,塔塞隆连白流雪也被他轻描淡写地牵扯进来,这种刻意将水搅浑、四处点火的行为,其背后的目的更加昭然若揭。
‘他知道我的弱点。’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在马游星脑海深处。
塔塞隆曾精准地、恶毒地“评价”过马游星的“天赋”,用词之刁钻,直指核心。
马游星那身兼正统魔法天赋与黑魔王血脉黑暗之力、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近乎悖论般的能力体系,其根源在于一种精妙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动态平衡。
那是对自身每一种情感、每一缕思绪的极端控制,是将理性锻造成无形枷锁,死死锁住血脉深处那头名为“本能”与“黑暗”的凶兽。
一旦情绪失控,无论是愤怒、憎恨、狂喜还是深切的悲伤,那脆弱的平衡便会出现裂痕。
届时,魔法与黑魔之力至少有一方,会暂时失效,乃至因冲突而永久受损。
知晓这个绝对弱点的人,屈指可数。
黑魔王本人自然知晓。
其麾下少数最核心、最古老的心腹,或许有所耳闻。
敏锐如白流雪、普蕾茵者,凭借过人的洞察力与相处,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
以及……‘黑魔教主,灰莲。’
在他出生、被确认拥有那种奇异平衡体质时,灰莲几乎还是黑魔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最深信的副手之一。
许多关于他幼年时期的“测试”与“调整”,灰莲甚至直接参与。
然而不知何故,在他降生后不久,灰莲便脱离了黑魔王的直接统辖,创立了那个理念更为偏激、行事更为诡异的“黑魔神教”。
即便如此,身为教主,知晓诸多黑魔王宫廷秘密的灰莲,也绝无可能轻易泄露这个关乎黑魔王血脉继承者的致命弱点。
那无异于给黑魔王一个亲自出手、彻底抹杀他和他那个教派的完美借口。
而黑魔王,因某些不为人知的旧日约定与自我限制,目前似乎处于一种受限制的、近乎观察者的中立状态,极少直接干涉外界事务。
但眼前这个古怪的一年级生,塔塞隆,却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巧妙地、反复地试图利用这一点。
这意味着,塔塞隆绝非普通的、被蛊惑的信徒。
他是灰莲亲自派遣的、相当重要且被赋予了特定任务的棋子。
一枚活体的、会说话的试探器。
‘为何要如此?刺激我,让我情绪失控,对黑魔教,对灰莲,究竟有何好处?’
马游星飞速思索。
即便他暂时失去魔法能力,变成一个“普通”的黑魔混血,对灰莲似乎也无直接利益可言,反而可能打乱某些布局……
除非,他的“失控”本身,就是某个更大图景中需要被触发的“开关”或“催化剂”。
“哎呀,前辈这就要走了吗?真没劲。”
见马游星不再回应,甚至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空洞的天空,塔塞隆咂了咂嘴,显得十分无趣。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就在脚步迈出的前一瞬,他忽然停住,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耳语般的、却又带着奇异回响的语气,如同丢下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嗯,我明白了。前辈您啊……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副被精心雕琢的身体里,正在悄然孕育着什么样的‘种子’呢。真是……可悲,又可怜。”
“什么?!”
马游星猛地转头,暗紫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凌厉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塔塞隆原先站立的位置。
然而,那里已空无一人。
只有深秋的风,更猛烈了一些,穿过枯黄的长草与光秃的枝桠,发出持续不断的、单调的沙沙声响,仿佛那个灰发少年从未出现过,方才的一切对话、试探、恶意与最后那句低语,都只是这萧瑟庭院里,一段短暂而诡异的幻觉。
“……种子?”
马游星站在原地,低声重复着这个被刻意留下的、充满不祥暗示的词汇。
微风拂动他深紫色的短发,带来深秋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并非毫无知觉。
某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如同深海底部缓慢翻涌的暗流,早已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只是他未曾深思,或者说,刻意不愿去深思,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变化就不存在。
但现在,塔塞隆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层自我蒙蔽的薄纱。
背后,那属于黑暗世界的、庞大而古老的巨轮,似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发出只有他能隐约听见的、沉闷的轰鸣。
厌恶黑魔王是一回事,与黑暗世界划清界限是他一直试图做的,但作为那个男人的子嗣,作为那血脉最“完美”的承载体,马游星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那即将掀起的、吞噬一切的滔天风暴中完全脱身。
被卷入其中,或许不是“可能”,而是注定。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
他暗紫色的眼眸深处,凝重之色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有些问题,不能再回避。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好。
‘去见父亲一面。’
在风暴真正降临、将他彻底吞没之前,他需要答案。
无论那答案多么令人抗拒。
…………
世界的另一端,景象与斯特拉学院秋日花园的静谧、疏离、以及那含蓄的心理风暴截然相反。
那是用最狂暴的颜料、最癫狂的笔触,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肆意挥洒出的地狱绘卷。
天空,是仿佛无数生命凝固后的血浆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暗
第四百四十八章马流星的兄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