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对面的坐榻。
李逸尘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等待李靖开口。
管家奉上茶点後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了片刻。
李靖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很好,很不错,比我想像的都要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李逸尘微微垂目。
「卫国公过奖,逸尘惭愧。」
「不是过奖。」李靖摇头。
「昨日国子监讲学的内容,老夫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那些道理,看似简单,却直指本质。」
「老夫带兵打仗几十年,深知用兵之道在於把握关键。」
「而你讲的这些,其实也是一种把握关键的方法——只不过你把握的是治国理政的关键。」
李逸尘心中微动。
李靖不愧是军神,一眼就看穿了他那些理论的本质。
「卫国公明监。」李逸尘道。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用兵如此,治国亦如此。」
李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让我回归朝堂?」
李逸尘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逸尘不知。」
「制衡。」李靖吐出两个字,目光如炬,直视李逸尘。
「朝堂需要平衡,太子势力渐长,陛下需要有人能制衡这个朝堂。」
他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反而让李逸尘有些意外。
李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不是觉得老夫太直白了?不像是朝堂上该有的说话方式?」
李逸尘也笑了。
「不,逸尘只觉得卫国公爽快。朝堂之上,太多弯弯绕绕,能像卫国公这样直言不讳的,少之又少。」
「因为老夫懒得绕。」李靖道。
「带兵打仗的人,习惯了直来直去。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判断,就会导致成千上万的将士丧命。所以必须准确,必须直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陛下希望老夫制衡朝堂,这是事实。老夫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
,李靖的目光变得深邃:「只是老夫如今觉得,陛下可能错了。
,李逸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陛下的判断错了,而是......时势变了。」
李靖缓缓道:「以往需要制衡,是因为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荡。
但如今,朝堂的风气变了。」
「太子专心推行新政,教化臣工。朝中反对的声音虽然还有,但更多的官员开始认真思考,开始愿意做事。」
「这种变化,是好事。如果此时强行制衡,反而可能破坏这种刚刚形成的良好局面。
「」
李靖说完,看着李逸尘:「老夫说这些,你可明白?」
李逸尘点点头:「逸尘明白。卫国公是在告诉逸尘,朝局复杂,需要谨慎行事。」
「不止如此。」李靖摇头。
「老夫是在告诉你,老夫看到了你的价值,看到了太子的变化,也看到了大唐未来的希望。所以,老夫不打算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李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敬佩,也有警惕。
感动於李靖的坦诚,敬佩於他的担当,警惕於......这可能带来的风险。
「卫国公其实也不用这麽担心朝局。」李逸尘斟酌着词句。
「陛下的行为,逸尘完全能理解。作为帝王,制衡是本能,也是职责。」
李靖挑眉:「哦?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李逸尘道。
「权力是无法分享的。陛下是天子,是帝王,他必须确保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
「太子作为储君,势力增长是必然的,陛下进行适当的制衡,也是必然的。」
「但这不代表矛盾会激化,更不代表会重蹈历史上那些父子相残的覆辙。」
李靖身体微微前倾:「你有把握?」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逸尘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至少有七分信心。
,「为何?」
「因为陛下是明君。」李逸尘道。
「不是那种表面英明、内心猜忌的明君」,而是真正有格局、有胸襟的明君。」
「他的一切制衡行动,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一调动盐道官员,分设内阁,让晋王参与巡察......这些动作,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李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好一个无伤大雅。李逸尘,你看得比老夫通透。」
李逸尘认真道:「逸尘相信陛下的智慧,相信太子的格局,也相信朝中诸位大臣的操守。」
「当下的朝堂,君臣关系融洽,贤臣良将众多。房相稳重,长孙司空顾全大局,岑中书勤勉,褚谏议刚直......这些人,或许对新政有不同看法,或许对太子有保留意见,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唐好。」
「没有哪个重臣会故意激化天家矛盾来谋取私利—因为那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这是基本盘。只要这个基本盘不动摇,朝局就不会失控。」
李靖听得入神。
他忽然发现,李逸尘不仅才华出众,而且对人心、对局势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所以你认为,不会发生汉武帝时期巫蛊之祸那样的事情?」李靖问。
「不会。」李逸尘肯定道。
「因为时代不同,人也不同。武帝晚年多疑,身边有江充那样的宵小。」
「陛下虽然也有猜忌,但身边有房相、长孙司徒这样的直臣。」
他顿了顿:「更有太子这样,愿意学习、愿意改变、愿意以堂堂正正之道行事的储君」」
。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靖在消化这些话。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是老夫多虑了。陛下还是英明的,朝堂的风气也是清正的。只要君臣一心,大唐的未来,确实可期。」
他看向李逸尘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期待。
「不过,」李靖话锋一转。
「即便不会发生大的动荡,小的摩擦总是难免。你身处漩涡中心,还是要小心谨慎。
天家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逸尘明白。」李逸尘躬身,「谢卫国公提点。」
李靖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重新坐直身体,问道:「那你对当下朝局的大致方向,有何判断?」
李逸尘沉吟片刻,开始分析:「当下朝局,可以用八个字概括:稳中有进,变中求新。」
「稳,是指大局稳定。陛下龙体康健,太子地位稳固,朝中重臣各司其职,边疆战事顺利。这是难得的太平局面。」
「进,是指新政推进。税制改革已经开始试点,钱庄开业,贞观学堂步入正轨,国子监也在尝试变革。」
「这些都在向前推进,虽然遇到阻力,但方向是正确的。」
「变,是指风气变化。以往朝堂上多空谈,少实干,多推诿,少担当。
「如今,越来越多官员开始认真做事,开始思考如何真正惠民。这种变化,比任何政策都重要。」
「新,是指思路创新。为政三要改变着官员们看问题的方式。」
李逸尘总结道:「所以逸尘对大唐的未来很有信心。
95
「只要我们坚持务本、务教、务民,坚持实事求是,坚持顺势而为,大唐的盛世,将不仅仅是贞观之治,而是一个更长久的、更稳固的繁荣。」
李靖听着,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胸怀竟然如此广阔。
不局限於一时得失,不纠缠於个人恩怨,而是放眼整个国家,整个时代。
这样的格局,这样的视野,很难看出来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好,好,好。」李靖连说三个好字。
「老夫今日请你来,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深浅。现在老夫可以告诉你你通过了。不仅通过了,还超出了老夫的预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逸尘,声音低沉而有力:「老夫一生,见过太多天才夭折,太多英才陨落。」
「有的是因为时运不济,有的是因为人心险恶。老夫不愿看到你也走上那样的路。」
「所以,老夫今日给你一个承诺。」
李靖转身,目光如炬。
「只要你不背离今日所说的初心,只要太子继续走这条堂堂正正之路,老夫李靖,将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
这话说得郑重,说得坚定。
李逸尘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卫国公李靖,大唐军神,开国元勋,他的承诺,几乎等同於一道护身符。
「逸尘......」李逸尘站起身,深深一揖。
「谢卫国公厚爱。逸尘必不忘初心,不负所托。」
李靖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言谢。老夫不是为了你个人,是为了大唐。」
两人相视而笑。
李逸尘对於大唐的前景自然是非常有信心的,此时的大唐的正在蒸蒸日上。
而且只要李承乾不谋反,李世民是不可能采取极端的手段的。
这一点李逸尘对李世民还是非常有信心。
李逸尘真正的忧心之事是无法和任何人都说出口。
如今的大唐还没有奸臣佞臣。
李逸尘也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是哪里。
长安西市。
一家新开的茶铺前,排起了长队。
茶铺的招牌很简单,只写了两个字:「清茶」。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东宫李中舍人所言之茶,能让思考更清晰,让心境更平和。每日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排队的人群议论纷纷。
「听说这就是李中舍人在报纸上说的那种茶?」
「是啊,报纸上说,这茶不同於以往的煮茶,是用开水冲泡的,味道清醇,能提神醒脑。」
「东宫那位李中舍人最近可是风云人物啊!」
「那文章如今我还在拜读啊!」
茶铺内,李安忙得不可开交。
他穿着朴素的布衣,亲自接待顾客,脸上带着憨厚而热情的笑容。
「各位客官稍等,茶马上就好!」
茶铺的布置很简单一—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李逸尘闲暇时写的,内容多是关於茶道、关於静心思考的格言。
茶叶的定价不菲一壶茶要一百文文,一包茶叶要一两银子。
这个价格,足以让普通百姓望而却步,但对於长安城的官员、士子、商贾来说,却不算什麽。
尤其是,这是「东宫李中舍人」推荐的茶。
不到一个时辰,李安准备的五十包茶叶全部售罄,茶座也坐满了人。
人们端着白瓷茶盏,细细品味着这种全新的饮品。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确实与以往的煮茶不同—没有那些调料的味道,只有茶叶本身的清香。
「妙啊!」一位士子品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茶......确实能让头脑清醒!」
他对
第380章 火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