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朋友也点头。
「而且喝完之後,口中留香,心神宁静。难怪李中舍人说这茶有助于思考。」
茶铺角落里,坐着几位衣着普通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正是微服出访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和岑文本。
四人各自端着一盏茶,慢慢品着,谁也不说话。
良久,房玄龄才缓缓开口:「这茶......确实不错。」
高士廉点头:「清香宜人,回味悠长。而且这种喝法,简单,纯粹,不像煮茶那麽繁琐。」
岑文本细品了几口,若有所思。
「李逸尘在报纸上说,喝茶不是为了解渴,而是为了静心,为了思考。」
「现在想来,确实如此。这一盏茶的时间,足以让人从繁杂的公务中暂时抽离,理清思绪。」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李逸尘入东宫以来的种种变化,想起了太子近来的言行举止,想起了陛下那些意味深长的安排...
最後,他想起了李逸尘今天在国子监讲的那些话。
「边际效用递减..
℃
「机会成本...
」
这些陌生的词汇,此刻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响。
李逸尘的才华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这种才华,不是那种用来争权夺利的小聪明,而是真正能治国安邦的大智慧。
有这样的人,将是社稷之福。
可是...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弥漫,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可是,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影响力,真的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吗?
陛下让李靖回朝堂制衡,让晋王参与朝政,让吏部筹建内阁..
这些动作,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效率,实际上,都是在分散太子的权力。
李逸尘作为太子的首席谋士,难道看不出来?
他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还在国子监大谈特谈「官府干预的限度」,谈「顺势而为」,谈「政策扭曲」..
这是巧合吗?
还是......有意为之?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长安城依旧繁华,百姓们依旧安居乐业。
可是朝堂之上,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他忽然有些怀念魏徵还在的时候。
那个老家伙虽然讨厌,总是怼得陛下下不来台,但至少,他能让陛下保持清醒,能让朝堂保持某种平衡。
如今魏徵不在了,能制衡陛下的人,越来越少。
太子能吗?
李逸尘能吗?
长孙无忌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既要维护朝局稳定,又要保全家族利益,还要......尽量不让这个刚刚有起色的大唐,再次陷入动荡。
「辅机在想什麽?」房玄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长孙无忌回过神,笑了笑:「没什麽,只是在想,这茶确实能让人静心思考。」
房玄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
「是啊,静心思考......现在的朝堂,需要静心思考的人,太多了。」
四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茶铺内,李安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擦着额头的汗,脸上却满是笑容。
茶叶售罄,茶座满员,收入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种新式喝茶的方式,得到了认可。
他想起逸尘那孩子的话。
「大伯,茶叶生意,不仅要赚钱,还要传播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安静、思考、节制的生活方式。」
当时他不太理解,现在明白了。
看着那些品茶後若有所思的客人,看着他们离开时平静而满足的神情,李安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不仅仅是生意。
而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收拾好茶具,关上门,站在茶铺前,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心中充满了干劲。
逸尘那孩子说得对做事,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创造价值。
茶叶生意如此,治国理政也是如此。
李安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带着初春的暖意。
明天,他会准备更多的茶叶,接待更多的客人。
他要让这种清茶,传遍长安,传遍大唐。
就像逸尘那些道理一样,慢慢渗透,慢慢改变。
不急,不躁。
但坚定,持续。
这才是做事的态度。
李安转身,锁好门,踏着夜色往家走去。
步伐稳健,心中充满希望。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层,李治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目光追随着李安离去的背影。
他今日也悄悄去了茶铺,买了一包茶叶。
此刻,他慢慢品着,思绪万千。
李逸尘...
这个人,就像这茶一样。
初尝微苦,回味甘甜。
越品,越有味道。
李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想要得到这个人,很难。
太子不会放,陛下不会允,李逸尘自己......恐怕也不会愿意。
可是,他不甘心。
这样的才华,这样的见识,如果能为己所用..
「殿下。」身後的侍从小声提醒,「该回府了。」
李治回过神,点点头。
他最後看了一眼茶铺的方向,转身离开。
心中,一个计划开始慢慢成形。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关键的点那个能打动李逸尘,能让他改变立场的点。
李治相信,只要用心,总能找到。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品着茶,思考着李逸尘所说的那些话。
「王德,李逸尘的那个茶铺今日如何啊?」
王德笑了笑,声音中有一丝羡慕。
「陛下,今日那个茶铺的茶都已经售罄了,而且价格很贵。」
「很多人都没有抢到。」
李世民点点头。
一两银子的茶,若是在平时,他都不敢想像!
只是如今李逸尘的名头在那里摆着。
如今内阁也成立了,来济的能力确实很强。
这一点让李世民很满意!
而且如今的太子似乎在这一点上做的非常好。
文政房现在处理的大部分是一些复杂的事情。
而需要自己掌控的事情都交给了内阁。
此时的李世民内心中很欣慰。
东宫文政房。
窗外天色渐暗,值房内已点起了灯。
烛火跳跃,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今日与卫国公李靖的谈话,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却也添了几分警惕。
李靖的承诺固然珍贵,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李逸尘在朝堂这盘棋局中的分量,已经重到了连军神都不得不下场表态的程度。
福兮祸之所伏啊。
李逸尘揉了揉眉心,正要继续审阅那份关於贞观学堂下季度课程调整的奏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熟悉—是赵小满。
李逸尘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赵小满若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是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文政房找他的。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极有分寸,知道东宫规矩森严,若非必要,从不会在不当值时打扰。
「进来。」李逸尘开口道,声音平稳。
门被轻轻推开,赵小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几点黑色的灰渍,像是刚从造纸坊里出来。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李、李师!」赵小满进门後,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但声音里的激动却几乎要溢出来。
李逸尘打量了他一眼,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何事如此急切?」
「李师,我————我做出来了!」赵小满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那个能搭载重物的孔明灯!虽然————虽然还不能载人,但是、但是可以搭载四干斤的重物了!我今日试了三次,都成功了!」
李逸尘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
他看向赵小满,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波澜悄然荡开。
「详细说说。」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但依旧难掩激动。
「李师授课时讲到,热气轻於冷气,若能制造足够大的气囊,加热其中空气,产生的浮力或可托举重物升空。」
「学生回去後,反覆思量李师所画草图与所述原理,不断试验。」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学生先是尝试用薄绢制作气囊,但绢布太重,且接缝处容易漏气。」
「後来改用极薄的油纸,以鱼胶黏合接缝,并在纸面涂以桐油防水,重量轻了许多,气密性也好了不少。
「7
李逸尘点点头。
油纸防水且相对轻盈,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加热之法,学生试过炭盆、火把,皆不稳定,且易引燃气囊。」
赵小满继续道。
「後来想起李师曾说可控之火源」,便琢磨着做了个铜制的小火炉,以精炭为燃料,炉上有可调节风门的气孔,能控制火势大小。」
「再将此炉悬挂於气囊下方开口处,以铁丝固定。」
他边说边比划,眼中闪烁着属於工匠发现新天地时的纯粹光芒:「气囊是六角形的,学生测算过,如此形状最为稳固。」
「直径一丈二尺,高约一丈八尺。今日在西郊荒地上试飞,第一次因火势太猛,气囊烧破了一角。」
「第二次调整火势,气囊顺利升起,但载了三十斤沙袋後,升到三丈高便不再上升。
「」
赵小满说到这里,声音又激动起来:。
「第三次,学生将气囊接缝处全部加固,又将火炉的风门调至最佳,点了火————李师,您猜怎麽着?」
他脸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兴奋:「那气囊缓缓鼓起,慢慢离地,下面吊着的四十斤沙袋也跟着离了地!升了、升了!
一直升到十几丈高,学生用长绳系着,不敢再放。」
「在空中悬停了一刻钟,最後慢慢降下,沙袋完好无损!」
赵小满一口气说完,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逸尘,像极了等待师长夸奖的稚童。
李逸尘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他当初给赵小满布置这个「课业」,与其说是真的期待短期内造出载人热气球,不如说是一种思维训练。
让这个对机械、工艺有着天然热忱的少年,去尝试将理论转化为实践,去体验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
他记得自己讲得并不详细,只是简单画了个草图,解释了热空气比冷空气轻的基本原理,提了几句关於气囊材料、加热方式、安全控制的要点。
他以为,赵小满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做出一个能离开地面的小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