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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还想说一点:政策的效果,往往不是立竿见影的。今日的政策,可能要到十年、
二十年後才能看出真正影响。所以制定政策时,要有长远眼光,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李世民深深看了李逸尘一眼:「你今日所言,朕需时日消化。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李逸尘退出暖阁时,已是子夜时分。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今晚的话会在皇帝心中掀起波澜。有些事,他只能点到为止。真正的决策,还要看李世民自己。
暖阁内,李世民没有睡。
他让人取来《史记》《汉书》,翻到《平准书》《食货志》,对照李逸尘的话重新阅读。
读到汉武帝盐铁官营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为了增加收入,不仅盐铁官营,还实行「均输平准」官府在物价低时收购物资,物价高时抛售,以平抑价格。
这个政策初衷是好的。但执行中呢?
《史记》记载:「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跃。」
各个官府机构都去采购,互相竞争,反而推高了物价。
还有「赋敛不输於上,而官府益空」。该收的赋税收不上来,官府反而越来越穷。
为什麽会这样?
李世民合上书,在烛光下沉思。
李逸尘说的「政策扭曲」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再好的政策,如果执行者为了私利而扭曲,也会变成害民之政。
他想起了贞观九年的常平仓案。河北那几个官员,不就是利用常平仓制度中饱私囊吗?
制度本身没错,错在执行的人。
那麽,该如何防止政策扭曲?
李逸尘说了四点:政策简单明了、考核全面、监督到位、让百姓发声。
李世民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四点。
他想起魏徵生前常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让百姓发声,就是兼听的一种。
可是百姓如何发声?难道让平民直接向皇帝上书?
他想到了科举。科举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进入朝堂,他们来自民间,了解民间疾苦。这就是一种「发声」渠道。
还有巡察御史,定期到各州县巡视,听取百姓申诉。
但这些够吗?
李世民又想到李逸尘说的「边际效用递减」。
同样的监督机制,初期效果很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官员们会找到规避的方法。这时候,监督的边际效用就递减了。
该怎麽办?加强监督?增加巡察频率?扩大御史队伍?
但这又会增加官僚体系,增加财政负担。
又是一个平衡问题。
李世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治国,真的如履薄冰。
每一个决策,都要权衡利弊,考虑长远。
他想起李逸尘最後说的「长远眼光」。
贞观十一年,他为了充实关中,曾下诏鼓励百姓迁入关中,给予免税三年的优惠。
结果呢?确实有人迁入,但更多的是本地豪强虚报人口,冒领优惠。
政策的直接效果是户口数字增加,但长远看呢?
破坏了税赋公平,助长了欺诈风气。
这就是缺乏长远眼光。
李世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许多。
夜空中有几颗星在闪烁,时明时暗。
他想,治国就像观星。
不能只看最亮的那几颗,要看到整个星空。
不能只看一时位置,要看到运行轨迹。
李逸尘提供的这套方法,就是教人如何观星一如何看到表象下的规律,如何预见未来的轨迹。
李逸尘今天还提到一点。
政策要有弹性,要允许地方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这让他想起现在的州县考核制度。
所有州县都按同样的标准考核户口增长、垦田数量、赋税完成。
结果呢?有些地方为了增加户口,将流民强编入户,不管他们是否能安定生活。
为了增加垦田,强迫百姓开垦贫瘠山地,不管能否耕种。
这就是「一刀切」的弊端。
或许应该改革考核制度。
对不同地区,设置不同考核重点。
农业县重粮食产量,商业县重贸易税收,边塞县重国防安定————
但这又可能带来新的问题。
如何确保公平?会不会有州县藉口特殊性而懈怠?
李世民苦笑。
每一个调整,都可能引发新问题。
这就是治国的难处。
他将这些问题和思考都记下来。
也许没有完美答案,但至少要让後人知道,前人思考过这些问题。
夜色深沉。
卫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半个时辰。
案头摊开着今日李逸尘在国子监讲课的详细记录—
这是他的心腹幕僚从现场誊抄回来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尽。
李靖看得很慢。
每读一段,他都要停下来,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覆琢磨。
「边际效用递减....
「」
「机会成本...
「」
这些词汇陌生而新奇,但背後的道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仿佛有人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隋朝将领到李唐开国元勋,从征战四方到镇守边疆,他经历过太多权力斗争,见过太多朝堂风云。
他深知,治国理政远比打仗复杂战场上敌我分明,胜败清晰。
朝堂上却是人心难测,利益纠缠。
多年来,他选择了一条路。
不参与,不站队,只管军事,不问政争。
这是明哲保身,也是一种无奈。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天家之事,父子兄弟,往往是最残酷的战场。
玄武门的血迹还未乾透,他不想,也不愿卷入下一场可能的纷争。
可是今天,听完李逸尘的讲课,李靖的心动摇了。
不,不是动摇。
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李逸尘讲的不是权谋,不是争斗,而是......道。
是一种观察世界、分析问题的方法,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党派利益的更高层面的思考。
这种思考,让李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朝堂之争可以不那麽血腥,权力交接可以不那麽残酷。
或许,大唐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想起了房玄龄那日的话。
而今,亲眼看到李逸尘讲课的内容,亲耳听到那些振聋发聩的道理,李靖终於明白房玄龄没有夸张。
此子之才,确确实实,亘古未有。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将这才华用於争权夺利,而是用来启迪学子,用来......为这个国家寻找一条更好的路。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因为天家父子的猜忌和斗争而陨落,那将是整个大唐的损失。
不。
李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李靖,一生戎马,为的是大唐江山稳固,为的是天下百姓安宁。
如果明知道有人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更好的未来,却因为所谓的「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那他与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官僚有何区别?
「来人。」李靖开口,声音沉稳。
书房外,老管家推门而入。
「公爷有何吩咐?」
「备一份拜帖,明日一早送到东宫,呈给太子中舍人李逸尘。就说老夫请他过府一叙,请教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老管家微微一愣公爷这些年极少主动邀请朝臣过府,尤其是东宫的官员。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
「是。」
李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李靖重新拿起那份讲课记录,翻到最後一页,那里记录着李逸尘的总结陈词。」
.读书明理,不只是为了做官。这套观察世界的方法,你用它来治理一方,是为官之道。」
「你用它来观察社会百态,是为学之道。」
「你用它去探究百姓的选择,去理解他们的苦衷,才是真正的为民之道..
」
为民之道。
李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不是年纪,而是思想。
他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朝堂,还在用过去的经验判断是非,却忘记了最根本的东西一为官,到底是为了什麽?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家族的荣耀?
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李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是权力的中心。
陛下希望他制衡朝堂。
陛下召他入宫时透露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太子势力渐长,需要有人平衡。
翌日,已时,东宫文政房。
李逸尘正在审阅一份关於钱庄开业筹备的进度报告,门外传来属官的声音。
「李中舍人,卫国公府送来拜帖。」
李逸尘抬起头,接过拜帖。
拜帖很简洁,只写了寥寥数语。
「闻君昨日国子监讲学,发人深省。老夫虽老,犹有向学之心。若蒙不弃,请过府一叙,请教学问。李靖手书。」
李逸尘眉头微挑。
卫国公李靖?
这位大唐军神,开国元勋如今突然邀请自己过府「请教学问」?
李逸尘可不相信李靖真的只是对「经济学」感兴趣。
他放下拜帖,沉思片刻。
李靖的立场很微妙—他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战功赫赫,威望极高,但从不结党,也不站队,在朝中独树一帜。
这样的人突然向东宫官员示好...
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哪种,李逸尘都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坦诚相待。
因为李靖这样的人,玩弄心机是没有用的。
他一生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你的任何掩饰,在他眼中都如同儿戏。
「回复卫国公府,就说下官今日申时下值後,即刻前往拜见。」李逸尘吩咐道。
「是。」
属官退下後,李逸尘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进去了。
李靖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位军神的动向,很可能意味着朝局将出现新的变数。
申时三刻,卫国公府。
李逸尘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书房很简朴,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兵书和地图,以及一副悬挂在正中的《大唐疆域全图》。
案头上堆着一些文书和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李靖坐在案後,正在看一份边境军报。
见李逸尘进来,他放下军报,站起身。
「逸尘见过卫国公。」
李逸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坐。」李靖指了
第380章 火爆-->>(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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