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寒肩头的焦痕,眉头微蹙:“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江寒摇头,目光落在陈叔身上,“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何杳无音信?”
“北地辗转,打过长枪,当过马匪,守过关隘,见过太多死人,太多离散。”陈叔望着渡口登船的流民,眼神黯淡,“当年一役,我重伤昏迷,醒来时队伍已散,想回寻你们,却被乱军冲散,从此天涯漂泊,身不由己。此番听闻不见山有墨门之乱,金乌现世,便马不停蹄赶来,还好,赶上了。”
赶上了火熄之后,赶上了济粮送别,赶上了与故友重逢。
渡口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两人的衣袂,也吹起过往的回忆。
当年,他们一同仗剑走江湖,一同守护心中的道义,一同看着那个懵懂的孩子长大,承诺要护她一世安稳。可乱世如刀,将一切碾碎,兄弟离散,故人飘零,连一句道别,都成了奢望。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江寒低声道,一贯沉稳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水光。
他这一生,见惯了生死,扛过了风雨,再痛的伤、再大的难,都未曾流过泪。可此刻面对死而复生的兄弟,想着半生的颠沛流离,想着那些失去的时光,铁石般的心肠,终究软了下来。
陈叔看着江寒泛红的眼眶,心中亦是一酸。他知晓江寒的性子,外冷内热,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能让他露出这般模样,可见这些年,他在不见山,扛了太多,忍了太多。
陈叔抬手,粗糙的手掌抚过江寒的脸颊,擦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动作笨拙却温柔,像当年照顾年幼的孩子一般。
“傻小子,咱们兄弟,没那么容易死。”
两人并肩走到渡口的青石岸沿,脚下是潺潺流水,眼前是流离众生,身后是不见山的焦黑残山。
流民们的低语、船工的号子、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乱世最真实的底色。
陈叔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刀鞘古朴,纹路磨损,正是当年他与江寒分别时,随身携带的佩刀。他拔出短刀,刀刃寒光凛冽,虽有细微豁口,却依旧锋利,刀身上刻着一个“陈”字,字迹清晰,一如当年。
“这刀,陪我杀过敌,挡过刀,撑过无数个生死关头。”陈叔轻抚刀刃,“我一直带着,想着总有一天,要亲手把它交到你手里,告诉你,我还活着。”
江寒接过短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他认得这柄刀,当年陈叔就是用它,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刀身染血,兄弟情深。
“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命丧黄泉。”江寒声音低沉,“这份恩,我记了一辈子。”
“恩不恩的,都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陈叔摆手,语气洒脱,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这些年,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你,还有那个孩子。”
江寒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孩子,是他们共同的牵挂,是乱世里最珍贵的念想。当年为了护她周全,江寒将她藏在安稳之地,自己隐入不见山,守着墨门,守着一方净土,只为给她留一条后路。可如今北地大乱,不见山亦毁,江南之路,成了唯一的选择。
“我要下江南。”江寒直言,目光坚定,“北地已无安处,江南烟雨,或许能寻得生机,也能找到她,查清当年的事。”
陈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守在这残山之中。”他点头,“我此番前来,便是要与你同往。江南水网密布,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更有当年的旧敌潜伏,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江寒转头,看着陈叔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晓江南之行凶险万分,金乌离火的秘密并未完全尘封,墨门的余孽、觊觎乌金之力的江湖势力、北地的追兵,都会一路尾随。江南看似温柔,实则暗流涌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有陈叔同行,便多了一份底气,多了一份依靠。
可他看着陈叔满身的伤痕,看着他漂泊半生的疲惫,又于心不忍。“陈叔,你半生征战,该寻个地方安稳度日了。江南之路,九死一生,我不能再让你陪我涉险。”
“安稳?”陈叔苦笑一声,望向不见山的方向,“这乱世,何处能安稳?不见山烧了,流民散了,兄弟要走了,我孑然一身,除了陪你走这一遭,还能去哪里?”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当年我答应过你,要护你,护那孩子。如今诺言未偿,我岂能独善其身?江寒,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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