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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寒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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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路,我陪你走到底。”

    江寒看着陈叔,看着这个为他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兄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岸上,碎成点点晶莹。

    这泪,是喜极而泣的泪,是久别重逢的泪,是半生恩仇终得解的泪,也是即将离别不见山、奔赴未知江湖的泪。

    金乌离火焚尽了旧山,济粮送别送走了流民,而他们的兄弟情,历经战火与岁月,依旧滚烫如昔。

    渡口的济粮已分发完毕,最后一批流民登上木船,船工解开缆绳,木船缓缓驶离岸边,顺着流水,朝远方而去。

    船上的流民们朝着岸边挥手,脸上带着惶惑,也带着对生路的期盼。岸边的墨门弟子躬身送别,不见山的恩情,藏在一袋袋干粮里,刻在乱世百姓的心中。

    金乌离火,烧的是墨门的旧业;济粮送别,送的是流离的苍生。

    不见山的故事,在此刻落下帷幕;而江南的江湖,正缓缓拉开序幕。

    江寒与陈叔站在岸边,目送船队远去,直到孤帆远影,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风更大了,卷起岸边的尘土,迷了双眼。

    江寒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敛入心底。他转身,望向不见山的峰峦,焦黑的山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可他知道,墨门的精神未灭,不见山的风骨犹存。

    “山没了,人还在。”江寒低声道,“总有一天,墨门会重兴,不见山会再绿。”

    “我信你。”陈叔拍了拍他的肩头,“但眼下,先顾好眼前人,走好江南路。”

    江寒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墨门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不见”二字,被火熏得发黑,却依旧完整。他将木牌递给陈叔:“持此牌,江南若遇墨门旧人,可通消息。”

    陈叔接过木牌,贴身藏好。“放心,一切有我。”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沧桑与悲怆,只剩坚定与从容。

    他们都知道,江南之行,绝非坦途。

    那里有烟雨楼台,有才子佳人,更有江湖暗流,有阴谋诡计,有当年的恩怨情仇,有金乌离火的余波,有等待他们解开的谜团,有需要他们守护的人。

    北地的剑,江南的刀,终将在烟雨之中,再掀江湖风浪。

    江寒解下腰间的旧剑,陈叔握紧手中的短刀,两把兵器,一寒一利,在暮色中相映成辉。

    “走吧。”江寒道。

    “走。”陈叔应道。

    两人并肩转身,不再回望不见山的残墟,不再留恋耘丘的渡口,朝着南方,大步而去。

    脚步坚定,背影挺拔,像两把出鞘的刃,劈开乱世的迷雾,奔赴江南的烟雨。

    暮色四合,夕阳沉入不见山的峰峦之后,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北地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暖意与坚定。

    江寒走在左侧,青灰长衫随风飘动,旧剑悬腰,步履沉稳;陈叔走在右侧,粗布短打利落,短刀藏怀,身姿悍勇。两人一路无话,却心意相通,每一步,都朝着江南的方向。

    他们走过焦黑的墨门遗址,走过散落的机关残片,走过流民留下的脚印,走过不见山最后的烟火气。

    身后,是焚尽的金乌离火,是告别的济粮渡口,是残破的不见山,是半生的恩仇与过往。

    身前,是千里的江南烟雨,是未知的江湖征途,是失散的故人,是未偿的诺言与希望。

    江寒的眼角,依旧残留着泪痕,那是与陈叔重逢时的喜泪,是与不见山告别的悲泪,是对过往释怀的清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亦未到重逢时。

    这一场泪别,别的是不见山的岁月,别的是北地的战乱,别的是半生的漂泊。

    这一次相逢,逢的是生死与共的兄弟,逢的是奔赴江南的约定,逢的是江湖新途的开端。

    陈叔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寒,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漂泊半生,终于有了归处,有了同行之人,有了要奔赴的方向。

    江南的水,会洗去北地的尘沙;江南的雨,会浇灭金乌的余火;江南的风,会载着他们的脚步,寻得安稳,寻得故人,寻得乱世之中,最后的江湖大义。

    远处,隐约传来江南的渔歌,缥缈悠扬,像一声呼唤,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江寒与陈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从不见山的渡口,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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