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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寒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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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山的火,烧了整整三日。

    墨门千年基业,在乌金离火的狂噬下化作漫天飞灰。赤红焰浪曾如金乌展翅,吞尽峰峦间的机关巧筑、丹房秘库,也吞尽了鹏长老的野望与墨门内部的纷争。如今火熄烟散,只余下焦黑的断木、扭曲的机括,与漫山遍野呛人的烟火气,混着北地凛冽的风,刮在人脸上,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山脚下的耘丘谷地,本是墨门庇护流民的桃源,此刻却成了临时的济粮场。

    连日来从燕云各州逃来的饥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惑与对生路的渴求。不见山经此一乱,再无力供养这许多百姓,墨门新定的规矩,是遣散流民,各寻生路,愿南下者,由山门凑齐干粮路费,送至渡口,是为济粮送别。

    江寒立在谷地入口的老槐树下,一身青灰长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旧剑,剑穗早已磨得毛糙。他背着手,目光沉沉扫过眼前流离的人群,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腹抚过掌心一道陈旧的刀疤——那是多年前为护身边人留下的印记。

    他本是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剑客,一柄寒刃曾纵横燕云,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可自入了不见山,守着墨门的规矩,护着流离的百姓,藏着一段不敢言说的过往,那股锋芒便一点点敛入骨血,只剩沉稳如石,沉默如山。

    火起时,他守着流民撤离,拼尽内力挡下坠落的梁柱与失控的机括,肩头被火舌舔过,衣衫焦破,渗出血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唯有当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望着不见山满目疮痍,他眼底才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怆然。

    墨门的事了了,金乌离火的秘密埋进了焦土,可天下的乱,才刚刚开始。

    北地战乱不休,饿殍遍野,不见山已非安身之地。有人要留在山中重整墨门,有人要西去投奔藩镇,而江寒心中,早有了一个方向——江南。

    烟雨江南,鱼米之乡,远离北地兵戈,或许能寻得一方安稳,更能解开缠绕他半生的心结,寻回那些失散的故人,查清当年悬而未决的恩怨。

    只是他未曾想,在这济粮送别、各奔东西的时刻,会再见到那个他以为早已埋骨沙场的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谷地的喧嚣。

    一匹瘦马踏过尘土,马上坐着一位身着粗布短打、鬓角染霜的汉子。他身形挺拔,腰背如枪,虽面带风霜,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左手虎口处一道深疤,纵横交错,是握刀多年留下的印记。

    汉子勒住缰绳,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老槐树下的江寒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旧剑发出一声轻鸣,震得他掌心发麻。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颤:

    “陈叔……”

    来者正是陈子奚,江湖人称陈刀,当年与江寒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是看着江寒身边那孩子长大的长辈。众人皆传他多年前战死于边关,尸骨无存,没想到竟会在不见山的残墟之中,骤然现身。

    耘丘渡口,汴水支流穿谷而过,水面上泊着十几艘简陋的木船,船工们正忙着系缆、搬粮,流民们扶老携幼,陆续登船。岸边堆着一袋袋糙米、一捆捆干饼,是墨门倾尽库存凑出的济粮,每一袋上,都沾着不见山的烟火尘灰,也藏着乱世里最后的温情。

    陈叔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一旁的流民,大步朝江寒走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尘土里,像是踩在两人过往的岁月上。近了,江寒才看清,陈叔左眉骨上多了一道新疤,从眉梢斜劈至脸颊,伤口虽已愈合,却依旧狰狞,显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死战。

    “江寒。”

    陈叔开口,声音沙哑,像被风沙磨过,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江寒心上。

    江寒缓缓松开剑柄,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却又顿在半空。多年未见,生死相隔,昔日并肩策马、把酒言欢的兄弟,如今一个守在不见山,藏锋敛锐;一个漂泊沙场,九死一生,中间隔着的,是数不尽的战乱、离散与遗憾。

    “你还活着。”江寒的声音有些干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欣喜,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酸楚。

    陈叔抬手,拍了拍江寒的肩头,掌心的力道沉重而温暖。“命硬,阎王爷不收。”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火起时,我就在山外,看着金乌离火烧红半边天,想着不见山完了,你也……还好,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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