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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後,天气转凉。
随着一场秋雨,内苑槐树下,往日满庭蹦躂的蚂蚱顿时少了许多。
延和殿。
「陛下,李璨自潭州奏,武平军印、湖南图籍,一并到了。」
「念。」
「权知潭州、勾当湖南府事臣璨言,山南行营招讨使周行逢移师潭州,武平军节度使刘言乃封府库、籍图帐,率官吏、将校郊迎王师,纳武平军节度、观察、营田诸印。湖南十四州、一监、六十六县,尽归版籍————」
此事本在意料之中。
萧弈随手在御案上的大地图上勾了一笔,吩咐道:「再制地图,让匠人将版图重新画过。」
「遵旨。」
「刘言呢?」
「已然奉诏赴阙。」
「召。」
片刻,刘言父子被引入殿中。
这些年,萧弈每想到湖南之事,都得思量刘言若死了,谁接任武平军节度使,没想到这老头能熬,硬是活到了今日。
既如此,该给他一场富贵。
刘言老了许多,须发皆白,老则老矣,步子却很快,显得颇激动。他儿子跟在身後,四十岁上下,一脸拘谨,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老臣叩见陛下,不意垂暮之年,还能再瞻天颜,幸甚!」
这态度,仿佛当年他就肝脑涂地效忠了萧弈一般。
萧弈却给他面子,笑骂道:「不愧是「刘咬牙」,十年了,还如此矫健。」
「陛下竟还记得老臣的浑名,天恩浩荡啊!」
刘言因老脸激动而泛红,复感慨道:「犹记十年前,陛下至湖南,方有逃户渐归,荒田尽辟,市集复开,湘水之上,舟楫相属。马氏以来二十余年兵戈疮痍,至陛下至,始有生人之乐啊!」
萧弈摆了摆手,道:「卿也不容易,马氏兄弟把三湘搅得稀烂,卿能为中原守住一方土地,功是有的。朕听说,卿想把这颗节帅印,传给令郎?」
刘言身後,那道身影吓得猛抖了一下。
「臣不敢。」刘言也是一僵,忙应道:「陛下圣明,臣万无此意。」
萧弈笑笑,点到为至。
「既如此,武平军、武安军诸号,一并罢去。潭、朗诸州,文臣知州,置湖南转运使领钱谷,李璨在彼,卿尽可放心。溪洞诸州,彭师裕等仍领旧地。铜柱盟誓,朝廷一字不改,当年马希范容得下溪洞,朕没有容不下的道理。」
「陛下圣明。」
「至於刘卿,授右金吾卫上将军,赐甲第一区,禄廪从厚,许奉朝请。令郎授右班殿直,随朝听用。卿父子在京师,把日子过踏实了,给天下藩镇做个样子。」
「老臣谢陛下天恩!」
平心而论,在溪洞之地刀头舔血了半辈子,见过马氏之凄惨结局,能富贵风光地在开封安度晚年,不错了。
此时,阁门使趋步到萧弈耳边,低声道:「陛下,舒元、杨讷、王承诲等人到了。
「安排小朝会。」
「遵旨。」
萧弈回过头,见刘言还跪在那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看眼神,似乎还想参与到军国大事里来。
「刘卿,告退吧。」
「啊,是是,老臣遵旨。」
刘言起身,飞快地踢了那慌张无措的儿子一脚,退去,脚步有些彷徨。
萧弈看着这个老藩镇潦草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如同落幕了一般。
他的新朝,不需要这些人了。
今日不是常朝。
殿中设了两列坐席,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三衙管军的重臣统共十余人。
从两淮赶到的舒元、杨讷、王承诲等人一至,殿门缓缓闭合。
廊下,内殿值退出二十步。
殿中一幅三丈见方的巨幅地图铺开,自江陵峡至长江海门,万里江山,墨色沉沉。
御案上,摞着如山的黄绫卷宗。
案後,萧弈一身赭黄常服端坐。
图刚铺好,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卿等远从淮上赶回,错过了中秋佳节,辛苦。」
「为陛下效劳,臣等份内之事。」
「尝几块月饼,开封新出的口味,试试。」
「谢陛下恩典。」
略作寒暄,萧弈直入主题,开口尽是锐意之气。
「朕直说吧,今日议取江南之事。李璟虽去帝号,奉正朔,贡金帛,貌似恭顺。朕却听说,他在洪州大修新都,沿江寨栅,添戍屯粮,又铸永通泉货」大肆搜刮财货,这是要做什麽?抗拒四海归一之大势,负隅顽抗,割裂天下吗?」
萧弈也不多说李璟之罪,末了,吐出四个字做为总结。
「太放肆了。」
殿中诸人神色一肃。
「陛下洞见。」
王仁赡当即起身,执礼,侃侃而谈。
他身子微微前倾,尽显争功业争青史留名的勃勃野心。
「李璟此獠,拿称臣纳贡买日子,欲新都一迁、江防一固、储位一定,江面上再摆开几十万大军,就不认陛下这个天子了!臣,请伐江南!」
「好!」
张满屯蒲扇大的手往膝上一拍,当即喝彩。
「说得好,俺请为先锋!」
王溥道:「陛下,荆南三州、湖南十四州,一月之内,相次归图。大江之南,李氏虽在,其上游门户已尽在朝廷手中,古来取江南者,未有如此之形势也。」
萧弈点点头,目光落在舒元、杨讷身上,问道:「寿州的水师,练到什麽地步了?」
「回陛下,淮上旧船四百艘,日日操演,阵法、接舷、火攻、夜渡,没敢落下一日。
水卒两万人,能披甲登船陷阵的八千,余者司棹、司帆、司炮。」
杨讷道:「只是,淮船底平吃水浅,只在淮河里称雄,进了大江,一个浪头就能拍散。真要过江,得有江船。」
「还有这区别?!」傥进惊讶道:「淮船、江船,水不都是那水吗?」
张满屯道:「傥蛮子,你不懂就闭嘴。」
「你懂?」
「莫插话。」
萧弈依旧看向舒元、杨讷,问道:「大江一年之中,什麽时节用兵最妥当?」
舒元道:「回陛下,冬末春初最好。」
「细说。」
「大江脾气,伏秋最凶,梅雨一过,上游诸水齐灌,江水盛涨,阔处十几里,沙洲尽没。」
杨讷接着道:「入冬水少,江水归槽,沙洲一块块露出,江面要窄去将近一半,水也缓了。」
「江南的楼船大舰,吃水一丈五六,伏天里能横冲直撞。一入冬,大舰开不进浅水道,深水去处只剩湖口、秦淮两处。」
「更要紧的是,冬月水小流缓,缆索好施、碇锚好定,等至开春水涨,流速一急,我军与江南水师的水性差距就显出来了。」
「眼下是八月,离冬末春初不过四五月,可来得及?」
舒元、杨讷一顿,异口同声道:「来不及!」
萧弈问道:「为何?」
「仅是造船就来不及,战舰的龙骨、船板,须用干透的陈木。新伐的湿木看着齐整,船一下水,风一吹、日一晒,板就走形、缝就开裂,经不得大江风浪,而陈木要阴乾就得一两年,急不得。」
「还有捻缝的桐油灰,抹进每一层,都得等它干透、石化,再抹一层,一旦急了,下水就软,船只开裂。」
「
第576章 渡江之议-->>(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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