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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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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蓄水备旱、灌溉民田的便民之举。」

    「溉田?」范质声音一沉,质问道:「海子横断驿道,两岸设了哨楼栅栏,行旅要盘验才能过?溉田的水,要这般吗?」

    高保绅怔了怔,姿态愈发谦卑,语气愈发恭谨。

    「陛下圣明,近年盗贼不靖,乡里自保,也是有的。微臣临行,家兄再三叮嘱,说朝廷若有差遣,高氏唯命是从,断不敢有二心。」

    范质继续质问,道:「高氏凭栅设卡,征敛自肥。今陛下新登大宝,有何方物入贡?」

    「家兄言,器械金帛,皆是土地常产,不足以效诚节————」

    「够了!」

    范质厉声一喝,向前踏步,宽袖一拂,目光直视高保绅。

    「巧辞欺主,一至於此!」

    「范公,这是?」

    「昔周世宗之时,念尔地狭寡盐,王室推恩,特赐岁盐,乃是怜尔归款,权作怀柔。

    高氏不思感念朝廷厚泽,竟将天子恩宥,视作可反覆索求之利柄?」

    「范公误会————」

    「一番说辞,反覆欺瞒。所谓效节,内修藩职,贡奉以时,谨守疆界。尔等断驿筑戍,障塞通路,设栅拦道、私征商旅,借备盗之名行敛货之实,这便是高氏之诚节」?!」

    高保绅连忙跪到在地,向萧弈磕头请罪,额头上顿时汗如雨下。

    范质却还在骂。

    「尔空以一纸表文、口舌之辞,便欲邀朝廷实利,前事昭昭,岂容尔袭故伎,复欺本朝?!」

    说罢,范质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高氏怀诈,其意可知。」

    萧弈从头到尾不与高保绅说一句话。

    他冷眼扫过阶下伏地之人,只吐出了两个字。

    「退朝。」

    顿时,百官躬身屏息,无人敢言。

    天子一怒,高保绅顿时瘫在青砖之上,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

    退回延和殿上,几个重臣跟了过来,李昉脸上又有了笑脸。

    「范相公一番好骂啊。」

    「高氏所长,正在於此。繁礼备至,谀辞盈耳,使人无从寻其瑕隙。然其本心,只当朝廷为可欺,虚与敷衍。彼处俚语叫夺攘苟得、毫无愧耻」。

    「可惜,彼不知天下大势异也。昔周世宗北顾未宁,故暂容高氏苟安一隅。今陛下收复燕云,底定北疆,志在混一四海。高氏区区弹丸藩镇,不过残暑余氛,岂能久存?」

    「是啊。」

    天也快凉了。

    八月初二,安审琦入朝了。

    偏殿召见,萧弈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涌起的反而是恨铁不成钢。

    犹记得当年到襄州,安审琦何等意气风发,如今颈上裹着布,垂着头,眼底没了意气,只有迟暮之人的迟钝。

    也许是,爱妾的背叛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了吧。

    「安公何以至如此颓废?朕本欲倚重安公勘定南平,不意横生枝节,今还需让周行逢先整山南之师,徒费时日。岂不见高保绅殿上外恭内傲之态?朕不得不因此暂为忍耐。」

    「老臣————唉!老臣谢陛下救命之恩。」

    眼看安审琦作势要拜,萧弈不得不起身,亲自去扶。

    入手,安审琦的手臂枯槁无力。

    萧弈遂知道,一代雄藩,终是老去了。

    旁的也无甚好说的,萧弈语气放缓了些,道:「让元贞与孩子过来陪陪安公。」

    「谢陛下天恩。」

    「家人相聚,不必拘於繁礼。」

    而就在当日,一道消息从襄州送来。

    是周行逢、安守忠进表,山南兵马整备已毕,请以「归治南楚、移屯舟师」之名,借道南平。

    高氏表面恭顺,王师过境,理当犒师供馈,周行逢自会寻由头拿下江陵;若敢抗命,无非也是一鼓而下罢了。

    正好把高保融、高保勖押至开封,与高保绅兄弟团聚,真正的「效诚节」。

    萧弈允了。

    他执笔批红,目光仿佛从繁冗的政务间看到了这武夫割据之世的百态。

    旧日雄藩,晚年骄怠,内闱失防,英雄迟暮,盛名潦草收场;新朝悍将,一身锋芒,心性桀骜,需以法度驾驭;割据小丑,圆滑苟全,虚文谀辞,苟延岁月,安挡一统之势?

    旧藩将暮,新将争功,小藩苟且。

    削之、驭之、灭之,才好慢慢将这世道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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