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知道郭馨、安元贞、李寒梅、张婉都曾是在宫中住过的,如今难免触景生情,特意安慰了一番。
待到诸事定了,符金玉、符金环姐妹二人却没有随众人退入後苑,特意留在了延和殿o
烛火融融,驱散平日的肃杀气。
姐妹并肩而入,裙摆还带着路途上的尘土,眼底却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符金玉目光直直盯着萧弈,神态温婉。
符金环则环顾殿宇,莞尔一笑,道:「昔日只念你这个人,不曾想你竟登九五,只能说,阿姐眼光独到。」
「何必取笑我,你又何尝不是?」
「人家是跟着阿姐挑的嘛,没想到,却是遂了阿爷的意,他总盼着子女联姻,可算是攀了高枝。」
萧弈笑了笑,道:「符公岂是浅薄之人?只怕他不满意我这个女婿。」
「哪管他满意不满意,人都许了你,阿爷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符金玉到底是更温柔些,轻轻拉了符金环衣袖,低声劝道:「莫闹了。」
她万福一礼,道:「陛下,妾动身南来之前,便已遣信给阿爷送了去。陛下天命已定,阿爷当全了君臣体面,必不能为难陛下。」
萧弈看着她的眼眸,见她目光清亮,神态体贴。
符家本可以趁机逼他立一符皇后,可她们竟是没有。
他心中感念,牵过符金玉的手,只道:「你体谅我,我知道。」
符金玉面颊微热,垂首,轻声道:「妾是陛下之人,自当为陛下筹谋。」
萧弈又看向符金环。
符金环轻哼了一声,终是也凑了过来。
数日後。
察事司的探报、诸道进奏院消息,纷纷摆上御案。
哪些递了贺表、遣子弟入京;哪些镇闭城观望;哪些对朝廷使者不冷不热;甚至有几个州还在沿用景懋旧历————桩桩件件,萧弈都记着。
他最关注的还是符彦卿。
终於,六月二十七日,一封表文快马入京,直送延和殿。
「陛下,邺都的贺表到了!」
听得「贺表」二字,萧弈不由松了口气。
再看贺表文,符彦卿写得颇恭谨,自称「老臣」,贡了金帛鞍马,还提了一句,愿听朝旨、随时入朝。
「好。」
萧弈道:「河北如此态度,大局便算是稳了。」
「说到底,陛下两桩姻缘,胜过万千说辞。」
李昉胆大,还是调侃了一句,又道:「符魏王是明白人,此一封表,抵得上十道诏书。河北不动,其余藩镇便不敢妄动。」
果然,符彦卿开了头,不出半月,各藩镇的表文陆续递到开封,措辞恭顺,无一对曹州之事提出异议。
彰信军的交割也算顺当,药重遇入京,受了官职,得了甲第,捧着朝廷厚赏。
待陶谷宣旨归来,还说了一桩趣事。
「回陛下,因陛下起兵之初,药师厚曾公开质问。臣到曹州宣旨,药重遇还以为朝廷是要找他算帐、惶恐伏地,听完环卫高官、甲第厚禄,才如蒙大赦。」
闻言,萧弈不由心道,他惧这些武夫,可武夫也是欺软怕硬之辈,又何尝不惧他?
随着符彦卿一封贺表,还有另一封奏表送来,却教他惊喜。
是凤翔节度使王彦超递来的。
王彦超是萧弈的老熟人了,当年萧弈初到郭府,遇到的便是他。
表文不长,却极实在。」
「臣起家行间,遭逢丧乱,待罪方隅,未尝一夕自安,今大虞受命,海内之势必一。
臣犬马之年,不敢复以一方兵甲自私,愿纳凤翔旌节,单车入朝,备员环卫,为陛下守门户、奉朝请。」
「好!」
萧弈看罢,不由赞了一声,喃喃道:「这王彦超,倒让朕不知如何赏了。」
李昉笑道:「陛下可知王彦超为何如此?」
「为何?」
「他对功名看得淡,後唐时,他在魏王李继岌麾下,李继岌遇害渭南,亲随一哄而散,唯有他守着旧主不走。事了,上重云山剃头出家,有高僧说他骨相贵气,逼他还俗。」
「如此看来,还真得给他一场大富贵才行了啊。」
萧弈与李昉相视一笑,神色都松快了些。
唯萧弈内心知道,这用的也是「杯酒释兵权」的道理,只是他给的许诺少些,恩威并施。
各藩贺表一到,天下诸国的使者也相继到了。
让萧弈有些意外的是,最先到的,竟是南唐使者。
阁门司呈上使者名帖时,萧弈看了一眼,目光微顿,喃喃吐出一个名字。
「周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