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见李昉眉毛微微一挑,当即敛了神色。
萧弈会心,怕他显出笑意,屏退左右。
李昉悠悠道:「八旬老将,寿终正寝了啊。」
「契机来了?」
「但不好把握。」
药元福是历事六朝、从唐僖宗年间一路打到如今的宿将,检校太师,方面大帅。
死在这时候,曹州彰信军缺了主帅,而天下藩镇的眼睛必要盯着开封,看新朝如何处置。
是让药家子弟接了曹州,再立一个父死子继的藩镇?还是以心腹武将接替?或是,把彰信军也一并拆了?
虽说是契机,却也是难题,办得好,权收了,人还得念朝廷的好,办砸了,天下人便说新朝寡恩。
一念至此,萧弈又觉得药元福死得早了些,若能再过段时日,让他准备妥当才好。
半个时辰後,延和殿小朝议。
「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萧弈抬眼,「这一桩办不好,朕前面封赏给出去的那些恩典,便都打了折扣。」
殿上沉默片刻。
王溥先出列,没急着给主意,先说丧葬。
「臣请辍朝三日,追赠侍中,赐諡,赙赠从厚,绢布钱粟皆出官库,官给葬事,遣礼官一员监护,许药太后以女身成服,朝廷遣使护其灵。」
「药公一生百战,生享爵禄,殁备哀荣,这是该给他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萧弈耐着性子,问道:「諡什麽?」
「药公一生戎马,「武」字最妥当,諡「武毅」如何?」
「嗯。」
好不容易,议过了丧礼。
终於是转到了彰信军节度使的人选。
「药元福的长子药重遇自请为彰信军留後,议一议吧。」
「陛下,曹州在京东,是腹心之地,离汴梁不过数百里。」李昉道:「这等内地重镇,断没有再世袭下去的道理。」
李存瑰大步出班,声音高亢慷慨,道:「臣愿赴曹州,为陛下分忧!」
萧弈不答,面上微露不悦。
今日召李存瑰入对,本就是借这武人之口,将此事剖白於殿廷。
未待李昉发言,没想到,陶谷已抢先出列。
此人是个有眼力见的。
「陛下若授李将军彰信节旄,则曹州依旧甲兵自专,岂不是与陛下在河东厘革藩镇之本意相悖?」
李存瑰一时语塞。
萧弈环顾一看,缓缓开口。
「朕直说罢,曹州彰信军,若是令药重遇承袭,便是父死子继,朕不能许;若是选一心腹大将授节出守,不过换一姓藩镇而已,朕亦不为。」
陶谷立时奏道:「陛下之意,彰信罢节,不复置节度使。仿河东旧制,兵、民、财、
刑分官而理?臣附议,陛下圣明!」
范质有些忧虑,道:「陛下志在革新,然新朝肇建,甫逢藩镇出缺,朝廷便就此罢节,天下诸镇不管曹州是内地还是边镇,只会传言陛下登极便削功臣土宇。逼之过甚,恐各镇疑惧相结,再启兵戈。」
李昉道:「范相公所言有理,可正因这是新朝第一例,便当立此规制,为後世典法。」
陶谷反而更卖力,道:「昔者禁军譁变,陛下尚且一一定之,何惧区区彰信一镇?!
」
王溥一直沉吟,此时出列,郑重道:「陛下要罢节,臣不反对。曹州是腹心之地,本就不当世袭。只是,臣有三桩,请陛下恩准。」
「讲。」
「一则,药家需厚待,辍朝、赠官、美諡、官葬已议定,召药重遇赴阙,授环卫高官,赐第、厚禄,诸弟一并甄录,朝廷虽收兵权,却不薄待功臣;二则,曹州之兵,不可激,须一步一步来,先置防御使统兵,再置转运使领钱谷,派文臣知州事,精锐拣选入禁军,老弱归乡,各给安置;明发中外,写清缘由,教天下藩镇无话可说。」
「王卿谋国之议,允。」
如此,制书颁了下去。
接下来几日,萧弈感觉得出来,朝堂中文武,心里都悬着。
药元福死得太早,让他甫一开国,就亮明了削藩的态度。
在这个正等待各镇表态的时候,是容易激化矛盾的。
想来,如今各镇的眼睛都盯着一个人,符彦卿。
天下诸镇,以天雄军为首,符彦卿若上表附和,各镇便是默认了朝廷章程:若符彦卿要谈条件,甚至修书串联,那就麻烦了。
当此时节,萧弈的家眷从太原到了。
一路翻山渡涧,车马颠沛,一队人入得宫城,内侍引着各归居所,先行歇下。
暮色漫过殿宇,宫灯次第燃起。
第572章 贺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