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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续1 山海,甬道比来时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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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言午说,“追捕一个叛逃的账房,追到南海边上,追上了。那人跪在礁石上求我放他走,说家里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我放了。”

    他顿了顿。

    “他趁我转身,从袖中抽出匕首,割了我这一刀。血流了一刻钟,他跪在边上磕头,说他不想杀我,只是怕我反悔。”

    花痴开问:“后来呢?”

    “后来,”言午说,“首座问我为什么放人。我说,他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首座说,你查过了?”

    言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没有查。”

    他的声音很淡。

    “那之后我再没有不问而信。”他说,“也再没有不问而赦。”

    花痴开看着那张脸。

    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何生的眼睛,”花痴开说,“您赢回去之后,用它做了什么?”

    言午没有回答。

    他把那三枚骨骰一枚一枚拾起,放进掌心,又一枚一枚放下。

    “天局前任首座临终前把我召到榻前,”他说,“告诉我三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件,我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年腊月廿三,南海从不下雪,他去燕城办事,回程路过一个废庙,听见里面有人哭。他进去,看见一个四岁的孩子跪在草堆边,面前躺着一对年轻夫妇的尸体。”

    言午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对夫妇是赌死的。欠了当地赌坊三百两,还不上,双双被勒死在庙里。孩子躲在神像背后,躲了三天,饿得撑不住了,才爬出来哭。”

    花痴开没有说话。

    “首座说,第二件,”言午继续,“那对夫妇的赌债,是他派人设的局。天局要在燕城开分舵,那块地皮归当地一个富商所有。富商不卖,他查了三个月,查到那富商的独生女嫁给了这个破落户的儿子。”

    他顿了顿。

    “设局花了四十天。收网花了三天。那对夫妇死的那夜,首座就站在庙门外。他听着那女人哭,听她求那些人宽限七日,听她把儿子藏进神像背后的佛龛里,听那孩子一声都不敢出。”

    言午把掌心的骰子握紧。

    “他听了一夜。天亮了,他进去,把孩子抱出来。”

    “那个孩子是您。”花痴开说。

    言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首座说,第三件,”他继续说,“他这一辈子只做过这一件亏心事。他说言午,我养你四十四年,教你赌术,教你杀人,给你取名,给你地位。我从来没有求你原谅我。”

    海风停了。

    天地间只剩潮声。

    “他说,我只求你记住——赌徒的话不可信,午时的日头不可信。因为信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信了不该信的人,就会变成我这样的人。”

    言午松开手。

    三枚骨骰落回黑岩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像三粒水滴入枯井。

    “我信了他这句话,”他说,“信了四十四年。”

    他转头望向海天相接处那线渐亮的鱼肚白。

    “直到四十年前那夜,我把何生的眼睛放在桌面上,问他:你方才抛出骰子时,闭眼了吗?”

    言午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我是盲人,睁眼闭眼何异?”

    “我那时忽然想问他另一句话。我想问他——何生,你信我会把眼睛还你吗?”

    潮声很大。

    言午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问。因为我怕他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海天相接处那线鱼肚白变成淡金,久到铅灰的云层裂开第一道缝隙,久到第一缕晨光照在这块与世隔绝的黑岩上。

    “我赢回他的眼睛,”言午说,“把它们锁进檀木匣里,带着这张赌桌、这把椅子,把自己关进了那座山谷。”

    他顿了顿。

    “我没有还他。”

    “为什么?”花痴开问。

    言午没有回答。

    他把那三枚骨骰推向前。

    不是推向花痴开,是推向黑岩边缘。再往前一寸,就会落入潮水。

    “你知道你父亲花千手第一次来见我,问我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他问我,”言午说,“何先生的眼睛,您带在身边吗?”

    花痴开怔住。

    “我说带在身边。他说,我能看看吗?”

    言午的手指停在那三枚骨骰边缘。

    “我打开檀木匣。他把那只粗陶碗捧在掌心,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言午先生,何先生的眼睛很亮。”

    言午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我师父夜郎破军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他师弟夜郎七。他说师叔这辈子心太硬,手太软,赌术太高,杀气太低,迟早要吃大亏。他说言午先生,您赢何先生那局,用的是‘逆水行舟’对不对?”

    花痴开的手指倏然收紧。

    那是他方才在山谷阔场,从桌底刻痕里看见的。

    甲辰年七月十五,司马空局,骰路用“逆水行舟”,破之在第三跳。

    “你父亲只看了一眼何生的眼睛,”言午说,“就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手法。”

    他顿了顿。

    “他那时二十三岁。入赌坛不到四年。”

    潮声一浪高过一浪,淹没了礁石,淹没了黑岩的边缘。那三枚骨骰静静躺在原地,潮水舔舐着岩面,将将触到第一枚骰子的边缘,又退下去。

    “我问你父亲,”言午说,“你师父教过你这手法?”

    花痴开说:“没有。父亲二十三岁那年,师父已经死了。”

    “他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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