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莱昂纳尔问。
王韬摇摇头:「一部分是。大部分是上海的传教士帮忙订购的,傅兰雅先生帮了很多忙。
还有一些是理雅各先生从英国寄来的。」
「理雅各?就是翻译「四书五经」的那位?」
「对。」王韬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香港的时候,跟他一起工作了十几年,帮他把《尚书》《诗经》《左传》翻译成英文。
後来他回了英国,当了牛津大学汉学教授,年前还给我寄过信和书。」
莱昂纳尔点点头。王韬在香港给理雅各当助手的经历,在整个欧洲汉学界很有名。
参观完了,王韬请莱昂纳尔到会客厅坐下。学生送上茶,王韬亲自给他倒了一杯。
「梭勒先生,上次在码头匆匆一见,没能多谈。今天您肯来,正好可以好好聊聊。报纸上说您在东京大学、庆应义塾的演讲,我都读了,很有感触。」
「山长过奖。」莱昂纳尔端起茶杯。
王韬捋了捋胡子,忽然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梭勒先生,您在东京跟日本学生说,文学当写活人」,当写普通人的命运。
这话让我特别想问您,您觉得中国如果办新式教育,到底应该怎麽个办法?」
莱昂纳尔放下茶杯:「王山长,您自己就是办学的人,格致书院」已经办了近十年。您怎麽想?」
王韬沉思了一下,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国固有的学问,不能丢,丢了就没了根。
但我们确实被西方打败了,船没人家硬,炮没人家厉害,所以要学西学,学物理、化学、算学这些东西。
我主持格致书院,就是想让中国年轻人能学到这些「格物致知」的学问。」
莱昂纳尔喝了口茶,才开口:「王山长,您这个想法,和李鸿章、张之洞他们差不多。」
王韬点点头:「确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张香帅提出来的。不过我琢磨了几年,觉得光这样说还不够。」
「哦?怎麽说?」
「张香帅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意思就是中国的道德学问是根本,西方的技术拿来用就行了。可我觉得这样说不通。」
王韬放下茶杯:「这就像是说一个人的身体是中国的,手脚是西方的,哪有这样的事?学问跟技术,本就是一体。
从牛顿力学到瓦特的蒸汽机,从拉瓦锡的氧化说到肥料和炸药,没有前面那些公式定理,哪里来後面的机器?」
莱昂纳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王韬会有这样的见解。不过他沉吟了一会儿,反而替张之洞找补了一句:「不过香帅说的体用」,可能就是你刚才的意思掌握技术是一回事,道德人伦是另一回事,两者并不矛盾。」
「确实如此。」王韬笑了笑,「但西方的学」,不只是技术在起作用,你们的学」,跟中国的旧学从根上就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体」一个用」能说清楚的。」
「什麽地方不一样?」
「我在欧洲住了三年,牛津大学请我去给毕业班做演讲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学生做实验、记数据、画图表。
他们追求的不是圣人的古训,而是新鲜未知的知识本身。这跟中国完全不一样。中国读书人讲究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认为学问早就在孔孟那里说尽了,後人只需要照着注释理解,不需要独创。真的,完全不一样。」
莱昂纳尔看着王韬,对这老头又多了几分尊重。能亲眼看到这些,还能想得这麽清楚的人,在这个年代的中国太少了。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直接一些:「王山长,您刚才问我办新式教育该怎麽做,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王韬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体用能不能分开,而是——只要还在用科举取士,就没有人会真正重视西学!
因为学到死也不如中个举!王山长,冒昧问一句,「格致书院」的学生毕业以後能干什麽?」
王韬叹了口气:「确实是个问题。我的学生,确实学了些西学,懂些外语,但朝廷的科举又不考这些。
江南制造局、招商局那些洋务衙门倒是缺人,可他们有自己的路子,比如水师学堂,我的人很难进去。
这里大部分学生最後还是去洋行当买办、当翻译,或者到报馆做事。出路太窄了。」
「所以关键不在体用能不能分得开。关键在朝廷怎麽用人。如果不把科举改了,不把学校和做官挂钩,新式教育就永远只是个补充,成不了主流。」
王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茶杯,很认真地问:「梭勒先生,您在法国支援过费里的教育改革。法国的义务教育是怎麽推行的?」
莱昂纳尔简单讲了讲法国教育改革的过程。从费里法案的制定,到学校与教会的斗争,再说到初等教育的义务化、免费化、世俗化。
他发现王韬听得很认真,听到教会垄断教育的地方,眉头皱得很深,听到政府强制要求每个孩子入学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讲完以後,王韬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说:「法国能做到,是因为法国有共和国。中国————还是老佛爷说了算。」
这话说得很大胆。但在这间位於租界的会客厅里,王韬倒是敢说。
莱昂纳尔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格致书院本身:「王山长,我听说像格致书院这样的新式学堂不超过十所。
历年毕业的学生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千人。」
「差不多
第727章 名震上海滩!-->>(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