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件事上,他与父亲的立场一致。
见李行老引着吴掌柜朝这边走来,谢正亮立时扬手招呼:“吴掌柜!”
随后低声嘱咐哥哥:“莫忘了爹爹的嘱咐,与其平辈相交。”
谢正瑜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某自知之,毋须多言。”
谢正亮当即噤声。他本也不想多费口舌,实在是哥哥平日里行事颇为张扬,御下也常颐指气使,故而多嘴一句。
兄弟二人的关系谈不上疏远,但也算不上亲密。
其实幼时也曾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渐渐疏离是上学以后的事。
那时的谢正亮无论是算数能力还是交际能力,都展露出极高的天赋,学习商道非但进境神速,更时常当众指出大哥的错处,令其难堪。
久而久之,谢正瑜便越发嫌恶这个过于优秀的弟弟,并渐渐生出逆反心理,凡是二弟提出的建议,哪怕明知是正确的,他也会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的谢正亮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锋芒毕露的孩童,他不仅不同大哥争夺家里的水运生意,也尽量不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只要不逾越这条界限,平日里相见还算兄友弟恭。
“谢掌柜!”
吴铭行至近前,拱手致意。
谢正亮居中为双方引见。
谢正瑜虽不认为一介庖厨值得谢家如此礼遇,然父命如山,不敢违逆,终归和颜悦色,未显倨傲。
谢正亮见状,不禁松一口气。
……
吴铭随李行老逛完会场,见了不下百位同行,短时间内根本记不住这许多人,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真正能记住的唯有潘楼、任店、杨楼等内城正店的东家。
要说对谁的印象最深,当数铁屑楼的东家列维,竟是个胡人,准确地说,是以色列人,铁屑是本朝对Israel的音译。
铁屑楼位于内城土市子以南,由寓居开封的以色列人所建,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中唯一一家具有异国情调的酒楼。
现任东家列维虽然仍取了个胡人名字,但经过多代传承,他的模样早已汉化,异族的特征已没那么明显。
反倒是他身旁的异族美女,黑发蓝眼,鼻梁又小又挺,血统颇纯,性情也颇热烈,频频朝吴铭抛媚眼。
换作宋人,多半顶不住,吴铭身为现代人,见多识广,只微笑以对,不为所动。
列维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我上月曾至贵店一探,滋味绝佳,名不虚传!吴掌柜若得闲暇,不妨也来敝楼稍坐,敝楼的菜肴源自胡地,准保令吴掌柜唇齿一新!”
吴铭笑着应下,心里却想:早知你要来,我该给你整点家乡风味。
待与会者齐聚一堂,岁会启幕!
诸位行老依循惯例陈说今年种种,原本乏善可陈,只是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推选新行老时,通常都是走个流程,只要前任行老健在,且无大的过失,皆由前任连任。
李铁民却在这一环节突然推举吴铭接任川饭行老一职。
吴铭猝不及防,坚决辞谢:“吴某不过一介庖厨,只擅庖事。李行老德高望重,行务清明,同业敬服,此位非李行老莫属,万勿推辞!”
眼下光是经营饭店便已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理行会?
第一个环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由新锐庖厨献艺,正好也到了午膳时分。
此番受邀担任评委的食客,皆为京中有名的饕客,也都是吴记的常客,但吴铭认识的,只有沈廉叔和陈君龙。
首先展示刀工。
大堂里早已排布齐整,数十位年轻庖厨肃立案前,各自占据一张简易案台。
但闻砧板之上,咄咄之声此起彼落,刀光翻飞,寒芒流转,或切笋成丝,或斩肉作糜。案头的萝卜、青笋、肉腩、豆腐等各色食材,在疾落稳起的刀锋下,幻化出百般形态。
一众评委穿梭其间,时而驻足观察,时而互相低语。
吴铭万料不到,自己头一回当评委,竟是在宋代。
不禁有些小骄傲。
从第一排看过去,当他走至参赛选手跟前,能感觉到对方气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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