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破坏留下残骸,痕迹,星域主留下的空位是干净的,线索同样也很少。
月岩集的四百名居民,在随后两小时内被完整处理。
月岩集这个地名还在,那两座浮岛的地理位置信息是独立存档的,并非存储在任何当地的记忆或建筑里。
但任何曾经和月岩集居民有过接触的人,都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记忆变得非常奇怪。
他们知道有那个地方,知道自己去过,但具体记忆里那些面孔和声音,都变成了非常模糊的轮廓。
伊芙是在月岩集事件发生后的一小时,收到全面预警的。
她当时正在王冠氏族祖地的书房里,面前展开着好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
预警信号从通讯网络里涌入的那一刻,屋里的魔力灯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忽然变暗了一格。
伊芙没有去管那盏灯。
她快速扫完了预警内容,中途只停顿过一次,是在看到月岩集那一条的时候。
停顿维持了不到三秒,她重新开始看后面内容。
卡桑德拉不在书房里。
自从能从水晶棺出来活动后,她选择了一间更靠里的起居室。
通常是白天出来走动,偶尔也会在书房坐一坐,但这个深夜,她在她自己的房间。
伊芙看完预警之后,打开了书房窗户。
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带着一种轻微的潮气。
从窗户往外看,祖地外围的防护结界在夜晚微微发着光。
她在窗边站了会儿,才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紧急通讯频道,向学派联盟发出指令。
频道里已经很嘈杂了,各种预警、请求、问询、争议迭在一起。
有人在报告自己所在区域的情况,有人在呼叫增援,有人在质疑信息来源的可靠性。
还有人还在争论,这是一次有组织的入侵,还是一次系统性的自然崩解。
伊芙没有等那些声音安静下来。
她直接发出了信号,把其他讯息压下去了一瞬。
“中央之地的防御边界,收缩至浮空城核心区。”
“力量集中在这条线上,不要分散。”
“其他地方能撤的撤,撤不了的,用封锁代替守卫,延缓而非阻止。”
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很快,就像她预料到的一样,有人开口提出了异议。
那个声音属于一位她不熟悉的大巫师:
“殿下,海区十二号还有一百多名正式巫师和他们的学徒。
他们正在应对一批出逃的囚徒,如果我们现在收缩边界,等于……”
“等于告诉他们自己去解决,或者撤退。”
伊芙打断了他:
“防守一个你守不住的边界,只会让你在错误地方消耗干净。”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英雄,是时间。”
她没有解释这些时间要用来做什么。
频道里又安静了几秒。
第一个回应的是个语调总是带着点儿烟气的女巫,她是卡桑德拉曾经的老部下:
“明白,南区协调我来处理,海区十二号的撤退路线我来安排。”
其他声音陆续跟进,每一个都简短,都在做事。
伊芙关掉了频道里的绝大多数支线,只保留了几个她真正需要听的。
随后,她摸了摸发绳,那里挂着个踩独轮车的小丑发饰。
荒诞之王的回应,来得没有任何延迟。
声音从通讯的发饰里漏了出来,有一种与情境完全不搭调的欢快。
“亲爱的小伊芙呀~”
赫克托耳拖着标志的尾音:
“祖爷爷就知道你今晚要来叫我,特意留了灯等着。”
“先祖。”伊芙没有在礼节上绕弯子:“我需要能用的东西。”
“哦,知道知道。”
铃铛声停了半拍:
“考虑到这次来的老熟人实在不好对付,祖爷爷慷慨地借给你一些小玩意儿。”
“记得,工具会用才叫工具,不会用就是摆设。”
祂想了想,随口提到了某人:
“哦对了,还是那句话,你妈那边……自己看着办。”
伊芙没有接这句话,等着后面的内容。
三枚封印卡片很快出现在了她的书桌上。
是那种乍一看会以为是装饰品的形态:质地偏厚,边缘光滑,表面符文细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读清楚。
伊芙把它们一枚一枚拿起来,逐一辨认。
第一枚的符文有一种极其克制的精巧感,工匠把能简化的地方都简化到了极限,只留下那些不得不有的核心笔划。
信息自动显示——权能牌“谁在说谎”。
激活后,大范围内所有正在进行的欺骗行为都会被暂时中断。
伊芙翻过去看背面,背面有赫克托耳习惯在自己物品上留下的戳记,扭曲、随意,却辨识度极高。
第二枚的符文密度高得多,权能牌——“一切都很荒诞。”
激活后,任何试图在此区域实施法术的行为,都会失效。
这一枚,应该是专门为对抗星域主准备的。
伊芙在这枚卡片上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枚长了一些。
星域主的处理行为,从那个测绘师的描述,从月岩集的结果来看,那是一种带有系统性逻辑的“操作”。
它认为那些地方有什么需要被清除,于是它清除了。
如果将那种“操作”的底层机制,也归类为一种法术……
那么赫克托耳给这枚卡片赋予的规则,就是在局部范围内,让星域主失去它最主要的处理手段。
她没有想太久,把这两枚放在一边,拿起了第三枚。
空白的。
干干净净的空白,没有符文,以及感知上的任何前置信息。
连那种习惯性的戳记都没有,就一张普普通通的卡片。
背面也是空白。
唯一有字的是卡片的右下角:“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写。”
伊芙叹了口气,把三枚卡片都放进了内袋,拍了拍,确认它们都在。
她起身来到走廊,卡桑德拉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黑发公主刚刚站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声音:“进来。”
伊芙推开门,看到母亲坐在靠窗的椅子里。
“这么晚来找我,是因为乐园的事吧?”
她没说话,径直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有一个杯子,茶已经凉了。
“先祖给了我三枚卡片。”伊芙展示着那三张权能牌:“最后那枚,是空白的。”
卡桑德拉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磨蹭着:
“祂一般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这时候给空白的应该不是想逗你玩,可能就想让你根据需要,自己给它写内容。”
伊芙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也可能……”卡桑德拉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颌:
“祂自己也还没有想好写什么,所以把决定权交给你了。”
“你的状态……”伊芙打量着自己的母亲:“能上正面战场吗?”
卡桑德拉把手边那杯凉茶端起来,轻轻晃了晃。
茶液在杯底荡了个来回,又静止下去。
“短时间没问题。”
她放下茶杯,有些无奈:
“但你要是指望我像以前那样,和人连打几天几夜,还能越打越精神……那是不行的了。”
“以前打仗,魔力补给靠什么你知道。”
伊芙当然知道。
“吞。”卡桑德拉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对手的魔力,散兵的残余,战场上漂着的东西都能被我拿来用。
那时候虚骸的状态,什么进去都能消化,反倒越打越肥。”
她自嘲地笑笑:“现在不一样。”
“虚骸好不容易纯净了一点,这还是花了几十年才有的进展。”
“这时候要是再乱吞东西进去……旧伤复发,好的那点又全废了。”
伊芙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第七百二十九章 你怎么还活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