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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江陵城。
官寺正堂已被辟为天子行在。
刘禅端坐在太师椅、或者说天子龙椅之上,手捧一卷军报,目光却有些游离。
董允、孟光等文臣与留镇江陵的邓芝诸将分坐两侧,正与天子禀报战後安抚江陵、粮草调配及俘虏处置等事宜。
良久,赵广快步走进堂内,在阶下抱拳行礼:「陛下,城外有人自称相中梅氏,前来觐见陛下。」
「相中梅川?」刘禅抬起头,心下虽微微有些讶异,面上却终究没有太多颜色变换。
董允与邓芝二人也停下交谈,对视一眼,俱是愕然。
相中之地,北接襄樊,南临江陵,东通夏口,西连三郡,控扼荆襄要冲。
其地夷汉杂处,土豪盘踞,尤以梅敷、梅颐、梅川兄弟三人势力最为强大,拥武装部曲万余家,民夷屯垦者十数万,割据一方。
大汉此前并非没有联络过梅氏。
邓芝、高翔坐镇上庸後,曾象徵性地遣使前往相中,陈说利害,但梅氏兄弟态度暖昧。
只道『绝不助曹扰汉』。又称『若大汉夺下江陵,必当遣使贡献,纳忠效顺。』
全然一副待价而沽,观望风色的墙头草姿态。
大汉早有预料,但非常之时,扰攘之际,能不树敌即可,也就暂时对其置之不理,未予深究。
今江陵大胜不过数日,梅氏便遣使南来,不可谓不快,真不愧是荆襄之地头号墙头草了。
刘禅沉吟片刻,道:「让他们在偏厅稍候。」顿了顿,又道,「此战所获吴军二千石以上将校,屍身已收敛齐整否?」
赵广道:「回陛下,朱然、骆秀、邓斌、黄颖诸将屍身已置於西厢。
「俘降之将,二千石以上者四人,现押於城南营中。
刘禅想也不想,颔首道:「将屍身抬至堂外廊下,揭席示之。
「再召顺义将军向崖过来,那四名降将也带来。」
「唯!」赵广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天子想做什麽?当即领命而走。
董允、孟光、邓芝等文武重臣面面相觑,见天子再次提笔用印,处置公务,似乎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般,便也再次讨论起了公事。
不多时,几具以草蓆覆盖的屍身来到堂外廊下。
草蓆揭开,露出下面情形,连同朱然在内,俱是屍首分离,唯有朱然边上那青年屍身算得完整,正是自刎而死的骆秀了。
又不多时,四名吴军降将被带至堂前,皆披发跣足,绳索缚腕,衣衫槛褛,面色灰败。
当他们目光触及廊下那些面容熟悉的屍身时,俱是大震,紧接着悲戚恐惧难以掩饰。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在这时代并不为大多数人所认可。
但到了此刻,几名吴国降将还是生出类似的想法:
『假若当时接了陆逊留赞诸将便撤离江陵,会不会就不会败,会不会自己就不会被俘?』
但这一战已不是为了江陵,而是为了击垮汉军。
於大吴而言,这是一场赌博,只可惜大吴赌输了。
赌输了就要认。
这有什麽值得说的呢?又怎麽能不死人呢?
一定会死人的。
而既然一定会死人,那麽为什麽不能是朱然这样的国家重将,为什麽不能是骆秀这样的英烈遗嗣?
过了片刻,他才以眼神示意侍立在侧的赵广。
赵广会意,转身出堂。
不多时,领两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逾四旬,体格魁梧,面庞粗犷,穿着相中豪族常见的锦缎皮裘,正是梅老三梅川。
他身後跟着一名文士,约莫五十余岁,风尘仆仆,举止投足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正是梅敷摩下谋主,南阳邓县人张俭。
张氏乃是荆州着姓,张俭族兄张允乃刘表外甥,族祖张温,在灵帝末年曾位至司空,後来行贿买了个太尉上公,名噪一时。
昔年梅氏兄弟欲投孙权,便是遣张俭为使,前往江东陈情。
两人尚未进得堂来,便先被堂外肃杀之气慑了一下。
梅川再抬眼望向堂上,只见正中胡椅上端坐一青年人,素服高冠,面容英挺。
赵广上前拱手:「陛下,人带到了。」
陛下?!那梅川与张俭俱是吃一大惊,紧接着面面相觑,一脸不敢置信之色。
二人不是不知刘禅在江陵,却是万没想到会见到刘禅当面。原以为座上之人当是汉军某位年轻大将,如关兴、傅金之流,因为眼前之人实在英武,那一股久在军旅,久经杀伐的气势,是绝对装不出来、也隐藏不下去的。而如此之人,竟就是如今的汉朝天子?!
不知为何,梅川心跳竟是骤然加速,後背亦不自觉渗出冷汗,原本路上想好的言辞竟忘了乾净,最後讷讷不能成言:「见————见过————大汉天子陛下!」
相比之下,那张俭心下虽是惊涛骇浪万般形状,但终究勉力自持,整了整衣冠躬身长揖:「南阳张俭,奉相中梅氏之命,觐见大汉天子陛下。」
言辞虽然恭敬,姿态却是不卑不亢,至少在他本人看来,足够不卑不亢了。
刘禅并不开口,只将目光投向二人静静打量着。
坐在上首次席的董允终於出言:「汝便是梅氏兄弟中的梅川?此来意欲何为?」
梅川被这突然一问,更显慌乱。
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零碎字眼:「此来————是为————是为————」
张俭暗叹一声,知这位三将军非应对之才,遂向前半步:「闻足下口音,观足下形容,足下应该就是董侍中罢?
「俭与梅将军此来,一为向大汉进贡方物,以表恭顺之心。
「二,则是恳请大汉遣使招抚相中十万民夷,使我等得沐王化,为大汉屏藩。」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相中豪杰联名所书,请大汉陛下御览。」
赵广上前接过帛书,转呈刘禅。
刘禅展开略扫一眼,无非是些『仰慕天威』、『愿效忠款』的套话,便随手置於案上,再不言语。
董允继续问道:「相中地处要冲,此前我大汉亦曾遣使联络,何以拖延至今,方来谒见?」
董允之言听着委婉,实际上很是直接,就是当面遣责梅氏此前观望摇摆的态度,骂他们是墙头草了。
梅川被问得面色涨红,额角微汗,最後支支吾吾不能成言:「我们——我们————」
眼神不由自主便瞟向大椅上那位天子,见得这天子神情淡淡,心下更觉惶恐,竟是又说不下去了。
他大哥梅敷不信所谓龙气,他却是信的!而今日见了这位天子,更是信了十分百分!
这位梅老三与这个年头的绝大多数荆楚民人一般无二,打小就信极了谶纬及巫祝之说。
早在这位天子北伐亲征时,他就听说了蜀中传来的种种语,之後关中大胜,关东又有了『洛水枯,圣人出』之
第395章 尚存一忠,不受尔顺-->>(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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