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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津渡口。
残阳如血。
曹休踉跄下了船,却不肯离开,只在渡口码头驻足许久,颓然南望。
他身侧,辛毗、桓范、曹爽、秦朗等人亦是狼狈无状。
从江陵溃逃至此,两日两夜一百五十余里,假若不是辛毗、桓范力劝曹休避,不要走华容道,恐怕曹休也要折在云梦大泽之中。
江陵之败,至少有两万兵民逃进了云梦大泽,黄权与魏兴等府兵本来是往云梦泽去追曹休的。
一开始的时候,曹休也确实进了云梦泽,因为麋威带着数百骑直接越过一众残兵溃旅直奔曹休来了。
曹休混杂在虎豹骑中,逃着逃着发现距离越来越近,终於想到汉军马蹄上的马蹄铁,於是再不敢在平原上跟汉骑追逐,到云梦泽边缘後当机立断弃了战马,混在一众溃奔的兵民当中进了云梦泽。
麋威留三百余骑在外扫尾,自己带四百骑弃马进了云梦泽,一直追曹休追到了华容县境。
曹休到了华容道突发奇想,认为汉军一定会下意识往北追,於是准备带众人先往南走,躲开汉军後再转向往北,去夏口曹营。
结果被辛毗,桓范劝住,终於在华容抓了几个向导,离了华容道,从小路往北而逃。
大概是武将智力大抵相似,麋威也是曹休这般想的,来到华容县官道後,直接带着四百人循着官道一路南追,结果追着追着,最後在华容道南遇上了关兴、傅金,得知陆逊、
朱然二将进了大泽。
他於是向北调头,原路回返,带上几百骑,往华容道的几处出口堵曹休去了。
结果自然是没堵到,云梦大泽西北边缘的华容、竟陵二县,湖泽已经很少而通路已经很多了,漫山遍野都是魏军,还有不少已在魏国将校的指挥下重新聚合起来,沿途劫掠些百姓豪富夺些口粮。
麋威一支孤军,不敢多作停留,只沿途驱杀了些再次举旗聚合在一起的小股魏军,斩了两名二千石,也就率众南返了。
事实上,曹休、辛毗、秦朗等曹魏重臣,早在云梦泽边缘的山丘上望见了麋威数百骑,不敢下山。
最後是荆州刺史裴潜与江津守将文休统四五千人往南迎接溃卒,焦彝秦朗先下山聚合徒众确认安全,曹休才终於从山上下来。
不论曹休平素何等骄狂,此刻的他也已深刻明白,假若汉军不是为了荆州大局尽调主力去追杀吴军,他恐怕难逃一劫。
数千府兵策马来追,他实在是始料未及,原本辛毗劝他撤军,他仍有成建制可战者一万三四千人,本以为可以从容撤回营寨,结果到最後溃不成军,建制全失。
战前四万大军,两万役民,旌旗蔽日,鼓角连营。
如今聚在汉津渡口北岸的,除了裴潜、文休带来的几千人,粗粗点算不过八九千,且大多丢盔弃甲,有人甚至连鞋子都跑丢了,赤脚站在泥地里跺脚连连。
剩下那三万——不,加上徒隶、役民,怕是将近五万人,如今看来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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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几乎没有再往汉津逃来的人了,想来不是死了就是被汉军俘虏,又或者被沿途的一些豪强大家抓了去。
荆州这块地方有点说法的,民风彪悍,不服王化,别说普通士卒,曹休要是落了单,说不得都要被抓到坞堡里当佃奴,也可能直接被杀,後世的闯王就死在这里。
逃跑的一路上,也确实有很多本地的豪强大宗在晓得魏吴『联军』大败後,带着各自的武装,从坞堡里跑出来抓丁口,夺甲兵,又或顺便派些使者,往江陵去,给新的江陵之主献上投名状。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刘表死曹操入主江陵发生过一次,赤壁之战後刘备入主江陵又发生过一次,等到关羽败亡,孙权入主江陵,又发生了一次。
江陵本地大豪对此驾轻就熟。
「刘禅,又是刘禅!他如何会在那八岭山上?!」曹休对刘禅真真是切齿痛恨了。
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没反应,他自己却是先怔了一怔。
当年汉中之战,定军山在哪里?定军山在汉中腹地!南郑脚下!孤山一座!刘备以身犯险,上了定军山甚至身犯矢石。
而江陵一役,他分明看见那一身甲胄的刘禅,亲自在那所谓龙纛之下挽弓射箭。
何等相似?
假如不是刘禅亲临戎阵,此战大魏还会败吗?
未必见得。
到了现在他才回过神来,为何那座营寨能够节节抵抗,为何那座营寨里的蜀军会悍不畏死,无论汉蛮。
一个连战连胜军威大盛的国主亲临战阵,只要他人在那里,就已经能极大程度激烈士气,振奋军心,更能使忠心者甘效死命,这是人所共知无可辩驳的客观现实。
不要说国主,就是他曹休上阵,一样会有忠心者愿效死命,夏侯与清河公主之子夏侯献不就死了?
此子与其母亲近,性情刚烈,不似其父那般窝囊,也算不堕夏侯氏脸面了。
而一念至此,曹休又怒了起来,间或有几分後悔,假若自己没有听辛毗的话,而是与刘禅换了性命,又如何会有今日狼狈?!
活得憋屈,倒不如死得壮烈!
辛毗看着曹休脸上再三变幻的种种颜色,最後疲惫又悲凉地长长叹了一气:「大司马,如今追问这些——都於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曹休猛地转向辛毗:「辛公不是一直劝我退兵?如今退了,还能如何?!」
辛毗迎着他的目光,却不退缩,只是缓缓摇头:「仆之所虑者,非是一战之失,而乃我大魏国家大局,接下来当如何是好?
「大司马,江陵一败——仆以为非战之罪。
「实乃我大魏国力之衰,制度之弊,已现於疆场之上矣。」
曹休一怔:「你什麽意思?」
辛毗转头寻到焦彝:「焦将军,你与那支蜀军伏兵接战最久,敢问你麾下精锐,与那支伏兵相比如何?」
焦彝虽然面上无光,却终究不敢嘴硬:「不如。」
当然不如,不然怎麽会输?辛毗现在似乎要把这归於制度,那他们的失败就有了藉口0
曹休面上也是一黑。
焦彝这时候接口道:「大司马,退军之际,我曾俘得几个蜀人。
「不——非是蜀人,而是去岁随大将军征蜀时,被蜀人俘虏的魏人——是洛阳左近的士家。
「据这些士家子称,他们被蜀人俘虏之後,便被选为府兵部曲,直接成了那些府兵的私产。」
「私产?」曹
第394章 制度之弊,柤中之地-->>(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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