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应验,天下皆知。而此战那龙山八岭——焉知没有龙气?!便是原本没有龙气,这位天子大概也已经给那龙山赋了龙气几许。
张俭面上不动声色,拱手答曰:「董侍中明监。
「此前江陵尚在吴手,道路阻隔,讯息难通。
「且魏、吴於江陵陈兵十万,声势浩大。
「相中弱小,若贸然举动,恐招灭顶之灾。
「故虽心向大汉,却不得不暂作权宜,以待时机。
「今陛下神武天纵,一战而破魏吴联军十万,江汉震动,相中士民无不欢欣鼓舞。
「相中豪杰遂命我等星夜兼程,前来输诚,绝无怠慢之意。」
董允不置可否,又问道:「相中民夷十万,部曲万众。
「若归大汉,需粮几何?甲兵几许?
「可能助大军西夺房陵,东进夏口,北拒襄樊?」
张俭不假思索,径直言道:「相中虽号为膏腴之地,然山泽之间,产出有限,十万之众,每年仍需外界粮谷约——
三十万石。
「至於甲兵,各家部曲虽自有武备,然器械老旧不堪一用,若能得大汉支援铁铠千领、弓弩三千,辄可得三千精卒劲旅。
「至於助战。
「相中将士久疏战阵,且地利在守不在攻。
「若大汉欲西取房陵,东进夏口,相中可为侧翼呼应,保大汉粮道无忧。
「若大汉北图襄樊,相中亦可出偏师袭扰魏军南阳腹地,使曹魏不能全力南顾。
这番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相中的困难,告诉大汉需要大汉给予一些支持,又展现了价值,留了几分余地。
就在这时,堂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汉军戎装、年逾四旬的将领大步而入,在阶下抱拳:「末将向崖,参见陛下!」
此人乃是前几日在油江口举义归汉的吴将向崖。
向氏乃是襄阳宜城大姓,与汉中太守向朗、中领军向宠、尚书郎向充同出一族。
炎武元年初,夷陵克复後,向崖便暗中与大汉交通,传递消息。
江陵之战前夕,他便暗自联络心腹,商谈举义。
及至魏吴兵败,他取出大汉的讨吴檄文,说服营中将士,於油江口水寨高举义旗,搅动内乱,最後拒吕岱败军於寨外,为汉军夺下这处大江要隘减少了很多工夫。
战後清点物资,其人所部所获甲仗粮秣皆造册献上,据说未尝私吞一物,由是颇得董允等人赞许。
刘禅依旧端坐椅上,肃容作声:「向顺义来得正好。
「请上前辨认,廊下这些屍身,皆系何人?」
向崖领命,走到廊下逐一审视。
「此人是孙吴骠骑将军朱然。」
「此人是————建忠都尉骆秀。」
看着骆秀脖梗前那一看就知是自刎的伤口,他顿了一顿,紧接着走向下一具。
「此人是讨蜀将军邓斌。」
「此人是破虏校尉黄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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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听罢,微微颔首,道:「既已确认身份,除骆秀外,其余诸人,皆传首三军以示众。
「待战事结束後,再寻良匠缝合屍身,以礼安葬。」
他停了下,最後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至於朱然首级,稍加处置後送还孙权,」
侍坐席中的法邈听到此言,胸中一股郁气为之一舒。
他前日便知晓了朱然穷途末路斩杀无辜之事,而又一直心心念念当年关公遇害後,孙权将关公首级送予曹操,葬其身於当阳,致使关公身首异处,不得全葬。
朱然与孙权自小相善,又据了吴国仅次於陆逊的骠骑名号,如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令孙权、朱然同受此辱,可谓天道好还。
「向将军辛苦了,赐坐。」刘禅指了指邓芝边上的空席。
向崖连忙躬身道谢,却不敢真的大刺刺坐在邓芝身边,只小心翼翼行至末席,姿态恭谨之至。
那梅川与张俭一直立於堂中,耳闻目睹了堂中发生的一切,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那梅川倒还发傻,只道吴国此败竟然连朱然这骠骑将军都折了,又想起这位孙吴骠骑可是正经一人顶住曹真、张合、夏侯尚、司马懿等一众魏国名将,威震曹魏的!心中不自觉对这位天子更敬畏了几分。
而那张俭哪里还不知道?
他们今日根本不是巧合撞见,而是这位大汉天子刻意给他们二人安排的一场展示!
朱然,吴国骠骑,孙权心腹,名震曹魏的大将,竟已身首异处,而其他吴军重将亦或死或降。
大汉兵威之强盛,手段之狠决,着实超出了他的想像,而从今日这一幕里,他也已经看出了大汉对相中来降的态度。
然而刘禅下令之後,堂内并无人有什麽动作。几具吴将屍身依旧陈列廊下。
过了约莫百来息,堂外再次传来一些声响。
梅川、张俭侧目一看,只见两名汉军甲士夹着一人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五旬,鬓发斑白,面色是饥饿过度导致的蜡黄菜色,唯独左边衣袖空荡荡,赫然已失一臂,待那人行至梅、张二人身侧,二人霎时便闻到了浓郁的草药味。
除向崖坐得昂然眼色睥睨外,堂外站着的几名吴军降将见到这位吴国镇西俱是一震,紧接着又有人面露愧色低下头去,不敢与之目光相接。
江陵溃败之夜,留赞为掩护陆逊、朱然撤离,率亲兵死战断後,身被数创。
後欲泅渡脱身,被汉军战船合围,他登船力战,被斩断右臂,被俘虏後失血过多昏了过去,送至江陵救治两日,方才苏醒。
留赞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旧日同僚,满是不屑地以鼻嗤之,视线在廊下几具屍身上扫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撞开那两名汉卒,跟跄上前几步扑到朱然屍身旁,伸出独臂,颤抖着摸了一摸,又看向一旁骆秀自刎而亡的屍身,终於是无声泣涕。
良久才缓缓站起身,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看向堂上刘禅,昂首而立。
御史中丞孟光见状,开口道:「留赞,两年前西城一役,步子山、诸葛子瑜皆归我朝,诸葛子瑜今在陇右为一小县之长,步骘亦於长安着书立说,留其名於後世。
「你乃是吴地豪杰,素有勇名。
「今我大汉天子欲行千金市马骨之事,你若降我大汉,你之罪过可既往不咎。
「乃至仍可领兵,为天下讨曹贼,立功於关中,名垂於後世,可不虑哉?」
留赞嗤笑一声,斜睨孟光:「你是何人?」
「所说之言,可能作数?」
孟光正色道:「老夫乃大汉御史中丞孟光,所言得陛下首肯,自可作数。」
留赞目光转向那胡椅上的青年,独臂横胸:「这位便是蜀汉天子了吧?
「果然英武过人,有人主之姿。」
刘禅站起身来,缓步下阶,来到留赞面
第395章 尚存一忠,不受尔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