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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盗天功,窃世名,可恨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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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的王公子啊,这都正三品的都御史了,怎麽还是这样,有些有辱斯文了。」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谦还是那个王谦,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人指指点点,他们家没这些丑事,他爹在正妻离世後,甚至没有继室,王崇古就剩这麽一个儿子了,连个外室子争家产的戏都没有。

    李佑恭是真的松了口气,王谦回京这段时间,陛下的情绪变得明显了许多,至少不是之前那个直奔孤家寡人而去的样子了,那真的太吓人了。

    李佑恭笑着说道:「那也是他们先有辱斯文的,这天底下唯独不能做好人,只许他们骂街,不许王谦揭他们的伤疤?没这个道理的。」

    「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朱翊钧翻到了一页都没眼看,有个龚树正的笔正,骂高攀龙骂的最凶,结果他养了个外室,嫌一个面首不过瘾,让三个面首一起上。

    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麽,一段时间後,这龚树正居然和三个面首一起上炕了,简直是惊世骇俗。王谦是指名道姓,他从不胡编诬告,事情就这麽个事儿,人证物证书证都有,他一点不怕对簿公堂,真要互相质问,还有更炸裂的事儿,他没抖出来。

    他是从镇抚司衙门里拿的案卷,都是稽税院的缇骑派了线人听墙角听来的。

    「确实有点。」李佑恭深以为然,王谦就是告诉这些笔正,再继续诽谤下去,他还有猛料。这一轮攻伐,高攀龙大获全胜。

    「陛下,高攀龙又写了一篇文章,逍遥社不知道发还是不发,还请陛下过目。」李佑恭见陛下心情尚好,将藏起来的书稿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就看了个擡头,就是眼皮子直跳,因为这一卷不是讲理论,而是讲手段,这一卷的标题就三个字,盗天功。

    朱翊钧仔细地看了一遍,他从一个营庄谈起,谈一个营庄如何败坏、如何被窃取,总结了大明种种盗天功的行为,军屯卫所的败坏、开中盐法的败坏、永乐船厂的败坏、水利败坏、驿站驿路的败坏等等,本该属於大明万民的功劳,被这些欺世盗名之徒窃取了。

    驿站是如何被败坏的?驿站入不敷出、苦不堪言,就是因为两个字马牌,明明是朝廷给驿,但是各地衙门私给马牌,这帮蛀虫,硬生生地把驿站给盗空了,盗空了还不算,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朝廷管理不力。这就是欺世盗名。

    这类的行为实在是太多了,眼下还在发生,比如隶属於内帑国帑的南洋种植园、隶属於工部、地方衙司的官厂、浙江茶园、云南桐园、滇铜矿等等,已经有人在磨刀霍霍了。

    因为连辽东的营庄,都有人盯上了。

    万民大力开拓辽东,而这些乡贤缙绅、势豪打算坐享其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非侯於赵出身辽东,管着辽东农垦局,恐怕就给他们得逞了。

    「居然是劳役。」朱翊钧眉头紧蹙,敲了敲桌子说道:「陈末,你去一趟兵部,把这五年去过辽东的缙绅、势豪、富商、巨贾等子弟列一个名单出来,挨个查下去。」

    「臣遵旨!」陈末立刻俯首领命,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还琢磨着烧向何处,也不用他琢磨了,陛下给他指明了道路。

    朱翊钧会种地,侯於赵也会种地,十一个壮劳力,专事垦荒,一个月也就能开出三四亩地,就是乾的再快,顶天五亩地,而且还要养地,养地都要三年之久。

    而这些势豪子弟们抵达辽东後,就是挑毛病,哪段城墙失修,哪段水道不畅、哪里滩涂淤积等等,这些看似合理的建议,就是最恶毒的兼并手段。

    要修这些,就需要征伐劳役,本来垦荒就已经十分劳累了,再加上征伐额外的劳役,逃离营庄乃至於投奔胡人,就成了唯一的出路,一旦逃离,这些田土就会被兼并。

    「狗爪子敢伸向辽东,朕还是脾气太好了。」朱翊钧嘴角稍微抽动了下,对着李佑恭说道:「叫侯於赵来。」

    李佑恭俯首领命,急匆匆地赶往了内阁,他真的很想痛骂这群短视的混帐!

    眼下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什麽?是不让皇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狗爪子伸向了辽东,皇帝只会更加无情,王谦回京的效果,几乎全都白费了。

    侯於赵赶到了御书房,被皇帝臭骂了一顿,自从侯於赵去辽东种地後,皇帝从没有这麽严厉地批评过他。

    「林家屯周围的五个屯,都有了这些势豪的爪牙,他们在偷偷摸摸的开设赌坊、逼良为娼、鼓噪鼎工大建,过耗民力,以长租之名行兼并之实,你清楚这些事吗?」朱翊钧的语气很平静。

    「臣不知。」侯於赵再拜,没有狡辩,他真的不知道,他离开辽东已经很久了。

    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说道:「你要感谢叶向高,叶向高发现了这一点,才对高攀龙说了这些,要不然你还蒙在鼓里,哪天农垦局徒有其表了,你罪责难逃。」

    「盗天功,窃世名,果然可恨可诛!」

    「张司徒以你出身辽东善农桑举荐你为大司徒,你刚回京没多久,张司徒就致仕了,辽东垦荒局重任委於你,你有失察之罪,可认罪?」

    「臣认罪认罚。」侯於赵再拜,陛下把农垦局托付给了他,他事情没办好,就该被责罚。

    「官降三品,戴罪立功,年前,把这些事儿处理乾净,朕还奇怪,辽东大垦荒,哪来的那麽多赌坊。」朱翊钧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策。

    「臣叩谢陛下隆恩。」侯於赵倒是松了口气,他不怕官降三级,他怕被革罢,这样他就不能打回去了。「陛下三思,大司徒有重任在身,此番官降三级,恐怕有碍国事。」李佑恭斟酌再三,还是以内相的身份,给了建议。

    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并没有说话。

    「陛下,一条鞭法。」李佑恭用最快的速度说了理由。

    张诚和中书舍人对视了一眼,这宫里的头把交椅,不是那麽好做的,陛下盛怒之下规劝,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做的。

    「嗯,你说得对。」朱翊钧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侯於赵说道:「朕素知爱卿之忠之贤,失察之罪朕暂且记帐上,年底之前把事情都办完,别人也就无话可说。」

    「你必须是阁老、是户部尚书,一条鞭法,兹事体大。」

    周良寅的後就是侯於赵,侯於赵这官降三级,事情就很麻烦,周良寅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尤其是今年他这个皇帝还没有南巡。

    李佑恭必须提醒,这是他作为内相的职责,哪怕陛下盛怒要砍了他,他也要说,这是为臣之道。张居正教书的时候,李佑恭也是陪读的小黄门。

    侯於赵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放心,臣定会让他们遗恨终生!」侯於赵想以辽东开拓之功安葬金山陵园,谁挡着他谁死,而且,他尤其擅长对付势要豪右、乡贤缙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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