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此时国难当头,早在六月间已向朝廷捐出不少银两钱粮,也有帮忙征兵送往北地。只是自永昌帝以藩王的身份攻入京城登上皇位后,不断的想办法削弱藩王的实力,到季涟这时候,各地的藩王除了做土皇帝好吃好喝之外,兵力实在有限――是以季涟先前才能轻易的以金陵守卫和江浙囚徒评定栎的叛乱。
季涟微微一笑,摇摇头,向柳心瓴道:“先生教导朕,已有十余年了吧?”
柳心瓴一愣,答道:“是啊,那还是永昌八年的事了。”
季涟颔笑道:“朕记得先生是永昌元年的进士吧――朕还记得当年皇爷爷请先生来宫里教授朕的时候,对先生评价甚高,说先生博览千古,乃治世之栋梁,假以时日必是宰相之才,辅佐朕作一太平天子,朕当时已有几个先生教授过,却无一个像先生这般尽心……先生一直尽心竭力,朕也以尘清漠北,四方宾服为念,只盼举国之内,仓庾充羡,闾阎乐业……”
柳心瓴听得季涟如此说,泣然顿道:“宁宗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陛下对臣也礼遇有加……微臣早已无以为报,只有尽心辅佐陛下――陛下英姿睿略,丝毫不输于高祖、宁宗;眼下强敌猝起……”
季涟止住他的话头,道:“先生不必如此,朕――只是――祖宗留下来这份家业,岂可断送在朕的手上,便是有千难万险,那也是朕的命数……中秋之后,突厥的骑兵恐怕就要到了,朕准备家宴之后,让两位叔父返回封地,齐王涵留京。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朕也不会放弃长安――可是,如若朕真有个三长两短,请先生护送太后、齐王及宗室贵胄南下渡江……但能保住宗室一脉,他日也能再图光复之计。”
柳心瓴脸色煞白,急道:“陛下怎可作此等自绝宗庙的决定――微臣万万不敢接受陛下此等诏命!”
季涟摇摇头,伸出食指止住柳心瓴,继续道:“先生,朕还没有说完――朕也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朕并不是临阵胆怯――而是,要准备好万全之策。除此之外,朕还知道凤台阁和六部已再无良策,朕心意已决,请先生成全。”
柳心瓴教导季涟多年,知他平时好说话,可遇到大事却甚是果断,一旦有所决定,便难以更改,只好道:“陛下为了祖宗宗庙宁愿以身犯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一定会庇佑陛下,微臣誓与陛下同守长安,微臣言尽于此,也望陛下成全。”
季涟从鎏金的蟠龙御座上缓缓走下,走到柳心瓴面前,向柳心瓴道:“朕还从来没有向先生行过拜师礼呢……”说着向柳心瓴三拜,起身道:“朕今日所言,请先生谨记在心,自明日起,朕就要一心打理京畿防务;朕的江山社稷,尽托付于先生”,他咬了咬唇,继续道:“还有――无论时势如何,请先生千万替朕――保全贵妃。”
他最后一句,说的极轻,几乎微不可闻,说完便大踏步走出两仪殿,只剩柳心瓴一人坐倒在地,愣愣的,半晌才站起来,走出去。
走出殿门时柳心瓴停了脚,正午的阳光照下来,只有小小一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