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是主官截留,一批是他们自己的。
十贯钱重达六十斤,无法随身携带。
整理完财物,队正把李弘义的家眷押来中堂。
李弘义有二子四女,一个正妻,九名妻妾加上婢女奴役,总共三十四人。
长子十二岁,幼女四岁。
缉事郎给众人戴上镣铐,年幼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妻妾奴仆满脸惶恐,战战兢兢。
「周队正,」颜时序问道:「这些家眷朝廷会如何处置?」
周队正抱拳道:「姿色上等的,押往长安,充入掖庭宫。姿色下等的,发派到各司服役。子嗣亦然。长安路途遥远这些女子身子羸弱,多半会死於途中。李弘义不过是一介书吏,其家眷不必押往长安,可随意处置。」
顿了顿,低声道:「按照衙门惯例,女眷发卖妓馆。」
发卖妓馆……颜时序叹了口气:「可惜了。」
闻言,周队正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小声道:「颜缉事若是看中哪个小娘子,可以带回家中,事後来衙门归籍便是。」
妾室也分两种,一种是奴婢抬为妾室,属於贱籍。另一种是良人为妾,并非贱籍,但受李弘义牵连,得归入贱籍。
胡说八道什麽呢,我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吗!
颜时序走到一个妙龄女子身前,淡淡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五官俊俏,是个秀丽的美人。
颜时序问道:「多大?」
「妾,妾身二十有二。」
「花信年华,面若桃花,这个留下。」
颜时序不是贪图美色,只是想起姐夫打算购买大宅,家中尚缺打理的奴仆。
把这些女眷带回家中,既省了一笔钱,又能免去这些女眷沦落风尘的命运。
他渐渐有能力收留可怜人了。
李弘义就算不是细作,也是巨贪,死不足惜,妻儿妾室毕竟无辜。倘若李弘义是云朔或成照培养的死士,将他们弃如敝履,这些人就更可怜了。
颜时序又走到一个女子面前,问道:「多大?」
「妾身二十有六。」
「廿六韶华韵自成,眉眸温婉见风流,甚得我心,你也留下。」
……
「多大?」
「妾身三十二。」
「三十芳华色未凋,愁藏眉底自风饶。留下吧。」
……
「多大?」
缉事郎们默默地看着颜时序。
「……四十不复少年娇,气度端庄胜艳妖。你,你也留下吧。」
……
「多大?」
「老身四十有六。」
缉事郎们默默地看着颜时序,似乎在看他怎麽说。
颜时序硬了硬头皮,发现硬不下去,顿时朝着下属们怒斥:「看什麽看!都没事做吗?!」
缉事郎们别过脸去,下一秒又转了回来,仿佛这边有天大的诱惑。
「本官府上缺一个保母,你也留下吧。」
最後,颜时序停在李弘义正妻面前,问道:「多大?」
周队正大惊失色:「颜缉事,这个你也要啊?!」
颜时序振振有词:「本官素有魏武遗风,李夫人甚合我意。李弘义的子女,我也一并接管了。」
周队正:「……这合适吗。」
颜时序反问:「这不合适吗。」
「左丞那边……」
「左丞那边我自有交代。」
周队正不再说话。
颜时序吩咐道:「周队正,你留下例行审问她们,过几日我带她们回府。」
该审还是要审,这些女眷是李弘义最亲近之人,或许会有情报。
周队正颔首:「属下明白。」
李府的财物远超预料,两辆板车装不下,白役又从察事厅拉来五辆板车,满载而归。
回到衙门,颜时序把许诺给缉事郎的钱财分发下去,部分充入国库,剩下的全部暂时收在後衙空房。
颜时序带着真实帐簿,前往左丞值房。
……
值房里。
察事左丞伏案处理公文,外头传来颜时序的声音:「左丞,属下有事禀告。」
察事左丞没有抬头:「进来!」
颜时序踏入值房,躬身道:「属下查抄李弘义府宅财物清点已毕。抄出白银三百五十二两,黄金三十一两,铜钱八百贯,绢一百二十匹,金玉古玩不计,悉数录在帐簿之上。」
书吏将帐簿呈上。
察事左丞看完帐簿,脸色阴沉:「果然是细作,杨判官识人不明,罪责难逃。」
这时,颜时序又奉上一本帐簿,道:「属下与众同僚体念左丞夙夜辛劳,略凑薄物,聊表孝敬。方才呈上的帐册乃是错拿,此卷才是真实籍帐,请左丞过目。」
书吏再次呈上。
察事左丞翻开帐簿,只见上面写着:「籍没李弘义家资帐」。
再一看数目,只有方才帐簿的一成。
察事左丞脸色由阴转晴,故作不悦道:「颜缉事这是何意?朝廷自有法度,岂能以财货私敬上官,知法犯法。」
颜时序纳头便拜:「左丞高光亮节,是属下龌龊了,区区薄财乃弟兄们的一番心意,左丞若是不受,便让内察司拘了属下。」
察事左丞长叹一声:「你们真是害苦了本官,害苦了本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