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正白旗的,当年就是与镶黄旗的鳌拜对着干,结果怎样?怎样!还不是给不明不白的冤屈死了?两黄旗和正白旗之间的积怨由来已久,从老汗王那时便有了,如今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一些,你又何曾忍心再挑起争端?让八旗子弟,再次陷入无妄的的争斗!”
听到这里,牧瑾慢慢地松了拳头,缓缓地坐回到了石凳上。
“而如今”我起了身,继续说道,“咱们大清朝,经历了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五位列祖列宗的浴血奋战、勤政耕耘。时至今日,终于四海归一、天下富足了。您也是出身八旗的,您又何能忍心看到刚刚大一统的国家,再起风波战事?您又何能忍心看到气势如虹的八旗将士,因为您一时的‘难忍’,而陷入无尽的内部残杀?别怪我先下这么说你!若让‘她’知道,你竟这般没有大志,也定不饶你!”
我恨恨地一口气说完,竟没留半点让他转寰的余地。
此时的我能深刻地感觉到,牧瑾眼中的怒火已经渐渐熄灭,徒剩一滩死灰。他低着头再不言语,只用手轻轻编织着那支已经散了的草笛。嘴里喃喃地自吟道:“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复有抬头,仰望星空,那眼中充满了留恋与惆怅:“那年,就是这个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沉静的夜晚,我们彼此相拥,海棠花开,高烛红妆……就像做了场梦似的,而如今,梦醒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沉了下去,直到听不见,他深深地陷入到了回忆之中,而在那段记忆里,只有海棠、高烛、他和她。
半晌,牧瑾才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着对我朗声道:“早听说长春宫有个叫兰儿的丫头,牙尖嘴利的厉害,今日倒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这国史家恨的,一套一套的,反倒是打得我这个世袭的护军,一度溃不成军,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了!”
我只一味的想要骂醒他,竟罗里吧嗦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实有点卖弄之嫌了。经他这样一说,更越发的不好意思,将头埋得低低的,满心愧疚地对他道:“奴婢斗胆,不仅妄论了国政大事,还跟军爷说了一车的大不敬之话,奴婢该死,还望军爷恕罪!”
牧瑾扬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眸,感激着一字一顿地道:“这是什么话?你哪里有罪了?咱满州的女孩,原本就该这样,关心国家,关心兄长,骑马射箭,都是一把好手!这怎么算有罪了?”
他无意中的感激之话,反倒触及了我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丝,我耷拉着眼皮,撇着嘴道:“军爷,你难道忘记了,我是汉人家的女子?”
他听了,随即也落寞了,跟着郁郁地道:“是了,我忘了!你是个汉人……”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扬起我下颌的指尖。
“是了!我是汉家的女儿!!”看他这副神情,我心下已明白大半,于是咬着牙,恨恨地道:“祖制有令‘满汉不得通婚’,违者严惩,甚至杀头!所以…所以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
说完后,竟再也不能说出半句了。无声的泪水悄然地滚落于双颊,像雪白的梨花遭了雨一样。我狠狠地将他一推,他不备,倒被晃了个趔趄,怔怔地倚在石壁上,刚编好的竹笛,也应声而散。我灯笼也顾不得提,也不去扶他,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就这样只身闯进了紫禁城那茫茫地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