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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烛朝天忆往事,画屏斜倚念君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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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谈论皇后赏赐惇妃的事。原来,这羊羔酒是采用了山西北部地区刚产下来的优质黍米,内蒙古的嫩羊肉,再加以杏仁等药材发酵而成,味道香甜且甘滑。是不可多得的美酒。大家都在说,如今皇后将如此名贵的酒,赐予惇妃,足以看出皇后“肚大能容人”。

    我和汀兰,默默地听着,相视而笑。

    我别了汀兰,走出了房门,一轮明月已经升至半空。想起刚入宫不久的端午节,我偷偷溜出宫门的那晚,也是有着如此美好的月色,这一晃两个月都过去了。月亮又圆了一轮,可我还未能见到爹娘。

    廊子下,一个宫女提着灯笼,朝宫门这边走来。我于是迎了上去,借着烛火,我看清了那是墨画的脸庞。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道:“怎么你一人儿过来了!”

    她脸上似有泪痕,勉强答道:“我和红菱一起的,她手不好,先回了。我也正赶着要回呢!”说完,看我都不看,便往外走。

    我上前拦着她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跟我挣脱着要走,混乱答道:“谁哭了,宫里最忌讳宫女哭丧着个脸了,你可别混说!”

    我们正撕扯着,从她袖管出,掉出了一条丝帕,我趁她不备,躬身拾起,只见上面用黑墨画了一株并蒂莲,在丝帕的角端在,则用丝线绣着“子亦”两个字。“莫不是那晚在长春宫门口月下写字的那个女孩儿?”我微微一惊,再细看手中的帕子:由于手上汗渍和长期摩挲的缘故,那支儿莲花有些咽开了,丝线也已经有些起绒了。

    她见我迟迟不做声,只顾着看她手里的帕子。她自己倒有些臊了,一把抢过帕子,忙忙的往袖子里揣。

    我也就没再跟她争辩,只暗地里偷瞄她。她察觉到了,谁承想自己的脸倒先红了,提着灯笼就要走。

    我哪里能让她就这么麻利的走了,顺势抓住她的手臂,笑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着我们长春宫,就这么好进?今儿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你能出的了这个门儿!”

    大约是我使得力大了,只听她轻轻地“哎呦”了一声,嘴上只管嘶嘶哈哈个不住。

    我连忙撸起她的袖子来看,只见一道道伤痕遍布其上,新伤旧痂累累。

    “这是惇妃打的?”我惊讶的看着问她。

    她轻声“恩”了一下,忍着疼道:“不要声张,宫里不让用私刑,惇妃喝了酒,脾气便不好了。”

    “跟我去上些药吧!”我心疼地拉她往下房走。

    此时一列侍卫,从宫门口而过。

    我们俩吓得赶紧别过身去。

    见侍卫走远了,我便要拉着她去下房。她挣脱着道:“好姐姐,真得不用了,惊着着主子就不好了。我就在这边台阶上歇一会儿便得,天色也不早了,该回了。”

    看她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劝,索性由着她,一并在台阶上坐了。

    一时无话,我便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看月亮,一眼瞥见她又拿出方才的那块丝帕,借着月光,看得出神。

    月光洒在丝帕上,泛着荧荧得光,虽说不是什么上好的丝料,却也映得洁白无瑕。

    “姐姐可曾听过一个戏文?”她幽幽得开口,声音轻柔轻柔的,像在讲述一个优美的传说:“这曾是我小时候,偷偷听一个说书的女先生说的故事:相传,以前有一个大地方的两个年轻男女互为倾慕,萌生爱意,可这段天偶佳成的婚事,遭到了两方家长的反对。于是,两人就相约投入水塘自杀了……”

    “又是才子佳人、棒打鸳鸯骗小孩的故事!”我心里暗自想着。斜睨了她一下,见她仍在那动情的讲着,也不好驳她的面子,便就敷衍着听。

    她似乎看出来了,莞尔一笑道:“你可别以为,这故事到这里就完了。想想这也是桩奇事:按照以往的故事来说,要是主角儿投湖自杀了,其他人把他们的尸体打捞上来,家里人赶来哭一会子,便也就完了。可这故事不这样,原本这塘就是一汪子清水,别的什么也不曾有;自打他二人投湖之后,说来也怪,等到那年的这个时候,水塘里竟凭空盛开了数枝荷花,这还不算奇,奇得是这些荷花一株株都是双头并蒂的。每一株都是,没有一个不是的!你说,奇不奇?”

    我听得入了迷,天下竟然有此等奇事!便不由得叹道:“这故事真美!”

    她好像也被感动了,将手里的帕子紧握在一起,双手合十的放在胸前,仰望着天空的一轮明月。

    帕子上的并蒂莲,随即又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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