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层逻辑上就有冲突。
文彦博是精英视角。
徐来则是大众视角。
就在两个月前,文彦博和皇帝有一段对话。
赵顼当时说道:「变法让许多士大夫不高兴,然而对百姓是便利的。」
文彦博已经列举了很多对百姓不利的地方,面对皇帝他懒得再扯了,直接回了一句:「(陛下)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虽然这句话多少有赌气成分,但他下意识说出来,自然是有其根源的。
在文彦博看来,人天生就有贤愚之分。但凡能通过教育而知理的人,天性当中都自带有根基。
贩夫走卒当中,虽然也有纯良之人,但一辈子都不可能得「道」。
而徐来却说,人人都可以通过努力成为圣人。只看在学习过程中,能不能获得真理,能不能坚持去做。
一个精英,一个大众。
辩论起来鸡同鸭讲,哪里能够说服对方?
赵顼见文彦博不再说话,於是又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正在思考,他发现自己跟徐来的思想,在核心观点上其实是一致的。但也有许多区别,王安石此刻就在思考那些区别。
王安石认为:至理存在於天地间,圣人已经总结提炼出来。只要明白至理,就能搞懂天下所有事。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学习和思考,把自己塑造得「合干理」。再按照这个理去做事,达到学以致用的结果。
徐来认为:大道是相通的,但每个人、每件事、每样物的理都不同。不仅要学习和思考,还要观察、总结和验证。然後去运用那些理,才算是学以致用。
王安石变法,缺的便是总结与验证!
他是先认一个死「理」,然後不顾一切地执行。就算中途出现问题,也觉得最後能够成功,那些问题不过是考验而已。
三人学术思想的不同,导致价值观和方法论不同,对待变法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现场的官员,如果忽略政治派别,纯以学术思想而言,至少有一半倾向於徐来。
他把这些人给说服了!
因为徐来的学术逻辑最缜密,而且给出了具体的修行方法。说白了,就是能服人、可操作。缺点是:难坚持。
赵顼心情愉快道:「今日的经筵极为精彩,赐徐来学士蕉布衣一袭。」
极品蕉布衣的价钱,跟锦衣没啥区别,适合夏日酷暑穿。
想了想,赵顼又说:「升徐来为天章阁学士。」
现在还未设立显谟阁、徽猷阁等阁。
徐来此前是龙图阁直学士。注意有一个「直」字,比真正的学士级别更低。
他的正常升迁路径为:龙图阁直学士→枢密直学士→宝文阁学士→天章阁学士→龙图阁学士。
一场经筵下来,徐来的贴职直升三级。
如果阁学士到顶,往上还有殿学士。譬如资政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
众臣依次离开大殿。
枢密副使吴充,在殿外微笑拱手:「恭喜徐天章!」
天章阁学士嘛,徐天章这种称法,跟包龙图一个意思。再升一级,他也能叫徐龙图。
徐来谦虚说:「是官家过赏了。」
王安石从他们身前走过,朝徐来无声拱手致意。
徐来也拱手回礼。
薛向和元绦两个变法派,却是向徐来作揖,意思是说他们受教了。
杨绘也过来作揖。
作揖之人,新旧两党都有,纯粹在学术上对徐来表达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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