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一遍遍写下“各延长兮”,怎会先向命运低头,撇我而去?
正当我的头脑走神,那雾已经缠紧了我的身体。
冬天的雾原来是这样凉,透骨冰肌,令人浑身发凉。 我转过头,看不到卫姑娘的身影。 我似乎感到雾中有一道白色的光影,从望生桥地那一段缓缓照来。
身上越来越凉,似乎再这样下去,我会化作冰僵地身体,我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动。
抬起眼睛,白色的光影里隐隐绰绰透过一个人影儿。 只这一看,我再也不能动了:“去病?”
白雾苍白,若隐若现。
“去病!”我又叫了一声,白雾无声,我地头脑中似乎有电雷炸裂。
……皋兰山的风雪交错……长安城外的雷电邂逅……春山画堂我们曾经以曲互通……百子池边他将我带回军营……金泉湖畔的酒泉传说……嵠月谷的千年秦腔……椒房殿的飒飒红叶……
原来,我们的生命有这么多的交集,难怪我不能忘记,无法忘记。
望生桥的一半是人间,另一半,是幽冥吧?
他站在幽冥的那一半做什么?你难道不懂得,我们的一切只有活着才有意义吗?我叫着他的名字拼尽全力向他跑过去,我想拉住他,将他拉回到人间,我们还有长长的人生可以共同度过。 我不能让他再回到那个陌生的地府!
“弯弯!弯弯!”有人拉住了我。
“放开我!”我拍打着对方,“去病,你不要走!你不能走!你有儿子了,他还没有见过你呢……”我的嘶叫变成了痛哭,我哭着被卫姑娘拉倒在地上。 我的裙子,已经被望生桥下冰冷的河水津得湿透了,如果,不是卫姐姐拉住了我,我也许会淹死在这深深的湍急河流中。
“弯弯,你醒醒。 ”卫姐姐也哭了,“是我自私,我来这里很多次了,从来没有见过表哥。 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他!也许,我不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人,所以他不肯见我。 我才想让你来见他,我只要知道他来过这里就好了……”
我这才从泥泞中慢慢站起来:“我真的看到他了,我真的看到他了……”
东方的旭日渐渐射出鲜艳的光芒,将彤红的朝霞布满天空。 白雾渐渐散开,望生桥又变作一座普通的木头桥。
望生桥,望生桥,一半是人间,一半通着幽冥世界。
——难道,去病并不如我猜想,他真的扔下我们母子,和宁儿一起去了那幽冥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