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42章 履亩括田,波兴萍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被王象晋干趴下。

    —是的,这个王象晋正是如今科学院唯三求道之人,王象晋王博士————

    他两年前杀贼之时,还很年轻。

    不过————六十五岁而已。

    张岱张了张嘴,登时有些无言以对————

    当时他收到捷报,还曾在酒席上赋诗为之喝彩。

    谁曾想,当年剿匪剿得太乾净,如今居然成了江南不能率先开海的阻碍。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道:「行吧————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把我给累惨了。」

    「我父亲从山东寄信过来,我舅父也从京师寄信过来,千叮咛万嘱咐,都是要我积极配合,莫要出头惹事。」

    「我在京中的朋友,更是书信纷纷,信上全在分析新政大势。」

    「我自然是无有不照做的道理。」

    张岱烦躁地挥了挥手。

    「只是那些家仆收钱诡寄,又或各房花分之事还好,无非是痛下决心,力行整顿罢了。」

    「我家中进项,大头还是在棉布标银上面,倒还不至於缺了这几份钱银。」

    「但大部分的诡寄田地,却是托收乡里宗亲的情面,代为遮蔽。」

    「这就实在把我弄得头昏脑涨,每日都有七大姑八大姨寻上门来哭诉说情,逼得我只能跑到这龙山别业来,躲个清闲。」

    祁彪佳听罢,也跟着叹了口气,颇是感同身受。

    「我那边的族亲,自有我父兄在前面挡着,倒寻不到我这处来。」

    「但有些乡绅,听闻我返乡之後,却是把书信递到我这边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进京以後,帮忙在陛下面前上上奏摺,陈情一二。」

    张岱听了这话,忍不住瞪大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天地造化之奇观,父母生养之异禀?」

    「这等风浪之下,居然找你一个考选入京,前程大亮之人来为他们作筏?」

    祁彪佳乾咳两声,语气幽幽。

    「其他人不提,就连峄桐公、瑞亭公,也都往我府上递了拜帖————」

    一听这两个名字,张岱顿时闭上了嘴。

    他在山阴,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弟。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唯独就不以什麽治政求仕出名。

    而祁彪佳所说的这两人,都是年岁已高、致仕在家的地方官绅。

    绝对算得上是山阴本地,排除现任出仕官员以後,首屈一指的意见领袖了。

    估计他们也往张岱的父亲、舅父那边递了书信,却根本不与他这纨絝知道罢了。

    这等人物,确实不是什麽看不清局势的痴儿。

    恐怕还是利之所在,想着能转圜一二还是尽力转圜一二罢了。

    这就是人的屁股啊。

    在野的士绅和出仕的官员,其想法、利益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再往深里细看。

    以土地营收为主业的乡居地主,和以城内工坊棉布为主业的城居地主之间,诉求又各不一样。

    平原各县,农耕发达,与山地冗集的浙西、浙南各县,恐怕也不甚相同。

    更不要说原本承担了过多赋役的百亩地主,与努力逃脱赋役的千亩大户之间的龃龉了。

    (附浙江地形图,古代和现在的区划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麽嘉靖以来,江南赋役日渐崩坏的情况下,地方上的均田改革,或进或退,却仍旧在一点点推进的根本原因。

    大部分改革,其实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与转移。

    而利益转移,自然就不会只有反对者,而无有支持者。

    百亩之家的地主,和徐阶徐阁老那种坐拥几十万亩良田的庞然大物,屁股上是很难坐在一起的。

    当然,辽饷这种东西例外。

    也只有这种朴实无华、不分青红皂白按亩加派的纯粹加税,才会令所有人摒弃阶级分歧,一起痛恨。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了。

    这些地方士绅串联,动辄便是乡里情面,道德指摘。

    拒绝,很难开口。

    顺从,那是脑子不清醒。

    张、祁两人,都不是那麽刚硬的性格,确实是被搅得难受至极。

    张岱沉默良久,主动开口相问:「咳————你打算几时走?」

    祁彪佳嘿嘿一笑。

    「本官公务在身,自然是越快越好————」

    张岱摸了摸下巴,盘算了一下。

    「明日出发有点紧张,後日如何?我把家里的手尾料理妥当,交予二弟处理,然後就与你一起动身。」

    「到了吴江,正好诸社在尹山聚会,我们先去见见天如他们,然後就直接动身北上。」

    祁彪佳呼出一口气,拍板道:「好!一日我还等得起。」

    「那便後日五更天,带好家仆小厮,城北迎恩门外见!」

    >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