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省方略虽在京中已然经过多方画策,但仍可根据地方实情重新微调。
而浙江巡抚小组的调整,表面上看其实很小。
耿如杞上疏,申请单独取消新政对浙江的试点县限制。
(注:前文有提,天下各省巡抚拥有一定规模的新政试点县名额。)
他希望从一个大县、三个小县的常规名额,直接改成四个大县齐头并进。
——湖州!嘉兴!杭州!绍兴!
也正是因为这一道奏疏,江南地区登时便是风暴四涌,群情骚然。
为何?
只要打开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四个县,绕着杭州湾分布,北望太湖,紧挨着的就是南直隶的松江府、苏州府!
耿如杞的意图再明白不过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今日之湖嘉四县,是浙中之样板,但更是明日南直隶之样板!
所以,原本势单力薄的浙江士绅,一下子就获得了南直隶士绅的遥相呼应,双方开始频繁书信往来,互相串联。
还好,永昌皇帝在六月初对这次改动做了否决,批红指示,希望浙江仍然按照原定方略,循序渐进即可。
然而天下大势纷纷,谁人不是英雄,谁人不想成为英雄?
巡抚小组的各个成员,都是从十一月开始,经过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从各个部门考选出来的。
而如今这一批钦差成员,偏偏又是领到了浙江这等财赋重地。
他们又哪里会甘心自己只是这场新政大戏的配角?
换做你,你愿意吗?
耿如杞的上书,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志,更代表了整个浙江钦差小组从上到下三十七名组员的意志。
於是乎,第二封奏疏重新出炉。
浙江小组全体署名,担保明年必定超额完成赋税,再次请求皇帝放宽试点名额!
随着这份奏疏递上去,所有江南士绅彻底明白了。
这一批钦差小组,是要将浙江、南直隶直接捏在手心,将无数大户的田土碾作尘泥,用来做自己的进身之阶了!
行此投献帝王而刻薄乡里之事,其无後乎!
一股新政以来最庞大的风暴,在这两封奏疏之後,迅速在江南水乡的上空聚集起来。
祁彪佳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打破了园中的沉闷。
「这事我月前收到过家中来信,当时我也有此疑惑。」
张岱扬起眉毛,问道:「幼文以为是何之故?我观耿如杞之行事,实在是太急,又太不近人情了些————」
——
「若能效仿福建、两广,以利诱之,借开海来行均田之事,又何至於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观天子过往行事,不像是如此吝啬分利之辈。」
「莫非是耿如杞性格所致吗?」
祁彪佳叹口气,答道:「不仅仅是巡抚性格这麽简单。」
「黄道周乃我同年,又一同分在清吏小组,是故我俩颇为相善。」
(注:黄是福建漳州人,因籍贯出身,这次也被塞进福建钦差组里了,但其实也是皇帝对他有点不耐烦了,毕竟老是劝谏以德为先,听多了会烦的。)
「他与我讲过其中缘由————」
「浙江之不谈开海,与南直隶不谈开海,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江南乃财赋重地,百姓苦困於漕粮转运,嗷嗷而欲求赋役兴革。」
「这一桩事,导致均田之事乃是百姓共望,但也导致了江南一旦开海,必然是要再议海运输粮,以解百姓重担。」
「然海运一兴,漕运必废!」
「在运河一线未完成初步清丈整田之前,一旦漕运废弛,漕丁流离失所,那简直就是国朝初时场景再现了!」
「是故,江南之地,不是不开海,而是要晚开,慢开————必须要等山东、河南两地新政铺开,为两岸漕丁,腾换出足够的田亩,备好一应开垦荒料以後,才能启动。」
张岱皱着眉头,根本就不认可这个道理。
「就算要晚开,又何必字句不提?」
「提上几句,画个大饼,稍缓邑中风议,难道不好吗?」
祁彪佳苦笑着摇摇头,连连摆手。
「提不得————千万提不得。」
「浙直不比东南。自先兵备副使王象晋以计离间海寇,一战而擒杀王虎子後,浙直一带的海寇便再也不成气候了。」
「是故这边如果开海,和东南不一样,客观上是毫无阻滞的。」
「只要官面上敢传话一声放开,底下规模必然会放大千倍、百倍。此以其利厚而无险之故也,到时候朝廷想收都收不住!」
王虎子乃是盐丁出身,以灾旱逃而为寇,啸聚海上。
其辈剽掠城池,白昼杀人,将所掳之人绑缚扔於桥下,谓之「摸虾儿」,官兵几不能治。
结果这人天启初年冒头,好不容易聚拢了万余人马,天启六年就
第342章 履亩括田,波兴萍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