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无疑是奢侈品。甚至别说是饥荒年间,就算是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众人也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过早进食”被传统的教士认为是一种贪婪。
吃饭的家伙一直都揣在身上,老汉斯也排进了队伍里,从骑士团那儿混了一碗粥。
随后,他一语不发,端着木碗匆匆去了码头边上的空地,蹲在河边小口小口地嘬着。
浓稠的汤汁飘着几粒碎麦仁,烫得让人下不去嘴,但这丝毫阻挡不住他的狼吞虎咽。
就好像有人要和他抢。
这年头能喝到这样一碗粥,老汉斯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将碗底舔干净的他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下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夹克的年轻人走到了码头空地上。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名册的助手,看样子是来招人的。
那年轻人也没绕圈子,清了清嗓子,便冲着这些吃饱了没事做的码头工们吆喝道。
“城南边的河畔要修一座新的大型仓库,现在急需能扛大件、肯吃苦的壮劳力!日结工钱,中午管一顿饱饭!另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褐色的钞票,用两根手指捏着举过头顶。
“工钱不用铜币结,全用‘铜镑’支付!一天二十铜镑,完成进度还有十铜镑的奖金!对了,还管一顿午饭!”
众人都觉得新奇。
“铜镑”两个字在绝大多数码头工人们的耳朵里还挺陌生,只有几个走过南闯过北的老江湖见过那东西。
“是坎贝尔的货币,”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比那些贵族们发的‘铁片’硬气多了。”
又有人笑话了一声。
“铁片?谁这么良心?”
听到“管午饭”的时候,老汉斯明显有些心动,然而想到工钱用铜镑支付,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明显的犹豫。
铜币的购买力固然不如以前了,但……怎么也该比纸片强吧?
“这玩意儿能买到面包吗?”他嘴里嘟囔了一句。
有人听见了这句话,一旁的小伙子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调侃道。
“你猜你刚喝的麦粥是哪来的?”
老汉斯愣了愣。
“不是医院骑士团的吗?”
“那医院骑士团的粮食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倒是超出了老汉斯的知识范畴。
硬要回答的话,当然是地里长出来的。
那小伙子也没和他解释,只是笑容中透着一股过来人的自信,用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了,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敢打赌,市场上有的是人收那东西!”
老汉斯几分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把木碗往腰间一别,跟着那小伙子一起挤到前面报了名。
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攒的那点余粮还不知能不能熬到后院里的红薯长出来。
不管那铜镑能不能买到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管一顿饭也不亏了!
那登记的伙计拿炭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很快招够了人手,接着便招呼众人往城南走。
老汉斯跟在队伍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应该让孩子们来这里排队领救济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粥棚,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跑回去叫人,旁边的小伙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有的东西,你家门口也有!”
老汉斯愣了一下。
“你确定?”
“真的!你想一想嘛,让全城的人都跑来这里领救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既然开了粥棚,就不可能只开这一个。”
“可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没看到?”
“废话,你出门的时候多早?天都没亮吧?”
看着那信誓旦旦的小伙子,老汉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心来,跟在了稀稀拉拉的队伍里面。
今天遇到了太多稀奇的事情,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是安心,也或许是惊讶,又或者……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某个低头行走在奔流河畔的码头工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心中生出的是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就在旧王朝的鲜血将罗兰城染红的同时,也有别的东西逆流而上渗入了这片土地。
以前它是奢侈品。
但现在不是了。
……
另一边,黄昏城的街上。
穿着改良修女服的薇薇安,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圣科林医院骑士团的救济点。
说是修女服,其实也就只剩了个形。
宽袍被改成了窄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也短了一截,不至于走快了踩着边摔倒。
不过,即使是被改造成了这般亵渎的模样,也并不妨碍伟大的薇薇安小姐圣洁得像一幅刚从教堂墙上揭下来的画像。
紫色的秀发束在头巾之下,只有几缕碎发调皮地从鬓角漏出。红色的眼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陶瓷般光洁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那笑容是和她敬爱的兄长大人学的,并且学得惟妙惟肖。
如果让黄昏城的市民们知道这位笑容甜美的“修女小姐”其实是一位来自地狱的吸血鬼,大概会集体昏过去。
不过,他们不会知道。
薇薇安从魔王那里学来的可不只是迷人的微笑,把那“深不可测”和“深藏不露”的技巧也给学了过去。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朝她点头致意,而她也愉快地和每一个向她问好的人打招呼。
在路过一位母亲的时候,她还朝着那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扮了个怪相,把那哭鼻子的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可惜阿尔弗雷德不在这里。
否则他一定会嫉妒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明明都是人类的幼崽,为何他却得在草坪上飞翔?
只能怪坎贝尔家族的底子太好了。
粥棚边上,一名年轻的骑士扈从正卖力地给排队的人舀粥。
他动作麻利,手腕稳当,一勺下去不多不少,是个干活的好手……直到他看见了薇薇安,手中的勺子便“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把勺子捞出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又连忙丢下勺子跑到薇薇安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薇,薇薇安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的脸红得像苹果。
薇薇安的脸上浮起了慈祥的微笑,抬起小手摆了摆。
“不必多礼,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是,是!”
小伙子胸膛挺得老高,步伐僵硬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而那舀粥的动作也明显比刚才更有干劲儿了。
拜此所赐,在这儿排队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比平时更多的食物。
几个排在后面的人偷偷朝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大人物能多来几趟。
站在旁边的血族骑士捏了捏眉心,但最终还是没说啥。
随便吧。
反正几口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反正她也不差这一点。
薇薇安大人的确不差这一点。
魔都小霸王的零花钱是无上限的,更不要说圣科林医院骑士团的背后还有兄长大人鼎力支持!
地狱最不缺的就是黄金,而只要有金子,在雷鸣城的港口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漩涡海东北岸的小麦吃完了,还有迦娜大陆吃不完的玉米!
而且说到底,黄金本来就是恶魔们用来蛊惑人类的工具,她不过是在实践自己在高等恶魔学院里学到的课程罢了。
唯一的区别是,大多数恶魔的蛊惑对象往往是掌握超凡之力的贵族,真正能够决定世界命运的人。
而薇薇安,则是把钱花在了平民们身上。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兄长大人喜欢!
其实,薇薇安并不完全理解罗炎为什么要支援这些人类,但既然兄长大人选择这么做,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其实还挺上头的。
尤其是想到之后兄长大人会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她便兴奋得能连干三大块一成熟的牛排!
而这也是薇薇安出门巡视的最大动力。
一般来说她是不大喜欢白天活动的,尤其是在这种晴天打伞会被人议论的地方。
就在薇薇安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闲逛的时候,正好迎面走来了一位牵着两个孩子的老妇人。
老妇人的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
她左手牵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两个孩子的脸蛋都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但气色却不错,眼睛炯炯有光。
老妇人明显愣了一下。
盯着薇薇安看了好久,直到意识到失礼了才匆匆垂下头,用不确定的声音小声问道。
“您是……薇薇安·科林小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薇薇安停下脚步,温柔地笑了笑,“没错,是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不,不用……您已经给了我们很多帮助了。”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不大利索地动着,“我只是想和您说一声谢谢。”
她似乎也没想到薇薇安会回应自己,匆匆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贵族礼节,动作生疏却很郑重。
看得出来,她不是本地人。
而老妇人接下来的一番话,也印证了薇薇安的猜想。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斟酌着词句,像是怕说得太多会给人添麻烦似的。
她来自罗兰城,在一家教会学校当教书匠,过着朴素而幸福的人生,直到那天街上的枪响。
她不
第598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