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阿玛一人一巴掌地硬拽了回去。
皇上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揍他。真窝囊,这口气怎么撒。
继母没说什么,她只是更加搂紧了费扬古,哭声比刚才更厉。她不傻,在这会儿直截了当地得罪皇上,没有好果子吃。
打架都是男人的事,女人受的委屈,男人会看不下去的。不管是什么辈份,能帮忙出气就行。乌云珠的大小堂哥本来就受不了,被激得一回头,得,不管三七二七一,就冲着她跑了。
皇上不能打,打女人掉份,可打这样的女人,没人说不行吧。大哥的手特别快,跑起来人还没停,手先过去了:“啪!”
他兄弟在另一边,紧跟着也是一下子,打得她哇哇叫。
福临像被刀砍似的那么疼,一瞬呆住,过后才喊:“干什么,住手!”
怎么都是死人吗,就看着打起来,没有人拦。太奇怪了,除他以外,那些人的表情,就像等待这一刻等了很久。
“住手,住手!”都围着,不知道乌云珠倒下来怎么样了。福临急得像只老鼠蹿过去。
怨气冲天的家伙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回头便说:“这贱人,勾引皇上是死罪,杀了她!”
“对,杀了她!”说这话的,都是愣头青,可是很有煽动性,不一会儿,附和的居然有三五个。
这是“完全转移”了怒火,虽然只是假相,对福临来说也不是好事。声|浪高得吓人,像喊口号似的,女眷虽然不参与,也纷纷表现得乐见其成。福临吓呆了,他绝不是要这个结果。
他不敢辩“那不是勾引”,尽管他很想,情势完全失控,根本没办法,根本超出想象。
这时候,博果尔突然走来。
居然让那些人停下,看着乌云珠顶着裙边乌糟的鞋印站起来。他要干什么?
福临犹疑地动了一步,肘碰到棺身,吓停了。一时间,狼狈不堪。
蓄意聚集的情绪不如自然爆发的,接下来博果尔的表现,令他大开眼界。
同仇敌忾的人才会明白那是什么感情。
“皇上,他们说得都对,他们的血,怎么能跟乌云珠一样。他们的血是火,烧得热腾腾的火,一蹿能把天照亮半边,怎么能跟女人一样?还是这样的女人。皇上,她的命您这么爱惜就好好留着吧,您的心愿我听见了,您觉得晚了,我觉得更晚了。可是不管它晚不晚,它也不由着您吧。”
不管怎么说,乌云珠还没有办好正式手续,至少博果尔没当众开这个口,福临和她就永远见不得人。
错,是即使解脱了自由了,他们也一样见不得人。
乌云珠在旁边偷偷地哭着,她又激动又惭愧。
两个男人,已经用自身的表现,将他们的人品和胆识显露无疑。
势如长虹,在博果尔面前,福临马上矮小起来,他吃吃地说:“可是,可是。”
“本来有些话不该在这儿说。”博果尔对着众人,十分抱歉地抬手:“对不住了,既然皇上的愿望都迫切成这样了,我不能不撒手。他说得对,以后,我跟乌云珠就没关系了,我不要她了,她有没有错就不关我的事了,皇上要她,皇上说她没错,那就听皇上的。既然这样,这个家,皇上来守吧。”他抬眼,用特别明亮的目光“照耀”着他,如草原上的火,热火朝天地烧着他,烧得他没地方躲:“皇上,但愿你们长长久久,恩恩爱爱。天下无双,永不离分。”
明明是祝福,却像最残酷的诅咒,福临把心口摸摸,好像它已经空了。
乌云珠的哭声更响了,像唱歌一样。
葬礼是严肃的。看着他们这样丢人,有多少人在心底喊着“痛快”?不计其数吧?
最后的时刻,应该福临点火。没有谁甘心,他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可是在这儿,论身份,没有人能越得过他。瞻仰遗容的时刻到了,所有人进行最后告别,乌云珠排在最后,可她终于能如愿,和心爱的人“理直气壮”地站在一块儿。
掀开白布,鄂硕的脸,的确很慈祥,很安静。对着他的遗体,充满无限恐惧的福临,颤颤地提起火把,想那夜的喷血。
扑扑,扑扑,好大的风,吹得眼睛迷了,他忙抬手去抹。
扑扑,扑扑。好大的力!旷野中,无数的树杈在沙沙作响。乌云珠看见,阿玛的袖子随着风在摇。
这没什么,可是福临的眼睛还没擦好,就被急得乱糟糟的她抓得也去看,也看见了。
天呐,鄂硕的手,他的手是在动吗。天呐,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