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憋着笑,憋了两下没憋住:“这句挺对的。”
谢兰台扇子一抖,笑倒在椅背上。
裴湛看了她一眼,没反驳,把册子推回桌心,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李显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笑了。他把册子扯到自己面前,手指头顺着那一列名字往下划,划过第三,划过第四,在第五停了一停,又接着往下划。
谢兰台余光瞥见了,凑过去一看,眉梢扬起来:“第五,谢兰台。”他坐直了,拿扇子敲敲手心,“不错,不错。我离京三年,京里还有人记得。”
李显不吭声,手指头一路划到了末尾。
末尾是第十。
他把册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又翻回去,从头再看一遍。
姜昭托着腮看他:“李兄找什么?”
“没找什么。”
姜昭眨眨眼:“你方才不是说,这种东西谁看?”
李显把册子一合,往桌上一扔:“我常年在北边,京里的姑娘不认得我。”
“认得了也未必。”谢兰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李显转过头瞪他,瞪了一会儿,自己先绷不住,抄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喝酒!今天我请,你们谁也别跟我提这个榜。”
姜昭举起酒盏跟他碰了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好,不提。”
喝了一巡,谢兰台问起她几时动身。
“后天授官。”姜昭夹了一块炙羊肉,“告身下来了,再递省亲的折子,准了就走。”
“走哪条路?”
“我大哥在登州造了条新船,开春试过水了,这一趟正好有一批货要往南边去。”她说起这个,眼睛又亮了一层,“我搭他的船回去。”
李显放下筷子:“你要走海上?”
姜昭点点头:“搭大哥的船南下,比走运河快。”
李显皱起眉:“那你大哥这船,得稳当吧?”
“试水的时候我在备考,没赶上。”姜昭笑道,“我大哥说稳当,那就是稳当。”
裴湛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开口道:“走之前,我那里有样东西给你。”
姜昭转过头:“什么东西?”
“画完了才给你。”
李显耳朵尖,立刻接话:“什么画?给我也画一张。”
裴湛看他一眼:“你又不上榜。”
谢兰台的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游街后第五日,三人一同领了告身。
江景行授翰林院修撰,卢析与姜昭授翰林院编修。告身是一张硬黄纸,盖着朱红的大印,姜昭双手捧着,从吏部出来,站在台阶上又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卢析在她旁边,也捧着一张,捧得比她还小心,像是怕风吹皱了。
“姜兄几时走?”江景行问。
“省亲的折子准了就走。”
江景行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这是我在京里的下处,姜兄回来,若得闲,来坐坐。”
卢析赶紧也去掏袖子,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脸先红了:“我、我也写了。”
姜昭两张都接过来,笑着揣进怀里:“回来请你们吃平江的酱鸭。”
省亲的折子第二日就批了下来,准假两个月。
当天夜里,姜知让在书房写家书。信是写给爷爷的,写了一页又一页,写到后来,墨都研了两回。
姜昭端着一盏茶进去,看见他正写到“昭儿授编修”几个字,写完了,又在后头添了一行小字,拿手挡着不给她看。
“爹写什么呢?”
“写你在京里挑食。”姜知让把信纸折起来,“你爷爷要问的。”
信交给江都分号来京送货的伙计,走运河,快马换船,约莫半个月能到平江。信上只写了大概的日子:几时离京,几时到登州,海上走多久,要看风。
“到底哪一天到,”姜知让把信封口按平,“得船到了江口才知道。”
秦墨当晚来辞行。
他先去正院见过了姜知让和苏梧,才到东院来。姜昭正对着一张舆图,拿手指头量登州到江口有多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秦墨进门作了个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姜兄,我准备动身,回钱塘一趟。”
“回乡的呈子批下来了?”
“批了。”秦墨把纸摊在书案上,压在舆图边上,“回来再候选。”
纸上是他的行程。一行一个地名,地名底下注着日子,哪一处换船、哪一处歇脚,都拿蝇头小字挤在旁边。
头一行写的不是登州,是城西五十里的一个镇子,底下注着“住三日”。
姜昭看着那一行,抬起眼:“不跟我们走海路?船上还空着舱。”
“先得去看一门亲戚。”秦墨把纸往她这边推了推,“家母的表兄住在那边。家母信里交代了三回,考完了不去拜一拜,回家别进门。”
姜昭笑了:“那之后呢?”
“从那边走陆路往南,到了淮上再换船。”秦墨顿了顿,“姜兄的船从登州出海,我再绕过去赶,倒白搭五六日。”
姜昭点了点头,指头顺着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了停:“山长那里,你报过喜没有?”
“放榜第二日就写了。”秦墨点了点纸角,“托人捎上山了。中了,总得先叫山长知道。”
姜昭“嗯”了一声:“我的也写好了,叫麓山县的药铺掌柜转送上去。”
她的指头走到末一行。钱塘那一行底下的小字挤得最密,头一条写的是:到家,先将殿试文章默给父亲看。
姜昭看了半天,忍着笑:“秦兄,你连到家头一日做什么都安排好了?”
“习惯了。”秦墨把纸角抚平,“这些年凡事总想先算个大概。乡试那会儿,想着能挤进正榜就好,结果中了第二。殿试又想着,能进三甲就知足了,谁知到了二甲第四。”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一路考下来,竟没有一回算准。”
姜昭摇着头笑,目光落回舆图上,指尖顺着淮河那一道墨线划了半寸,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兄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们一道下山,在淮上码头分的手。你上了往钱塘去的船,站在跳板上冲我这边作揖。”
秦墨扶在书案上的手顿了顿:“姜兄看见了?”
“看见了。那时候你回钱塘,我回平江,谁能想到,后来你又来平江找
第118章 花信-->>(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