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轿、骑马的多起来,街上清静下来,车轮声也听得清了。
前头路口,那只食盒又露了一下,闲汉走得飞快,拐进了一条巷子。
姜知让往两边的院墙瞧了瞧:“离铺子远了些。”
“远些好。”苏梧道,“读书的地方,要静。”
马车对面过来一顶青呢暖轿,前头两个提灯笼的开道,后头跟着几个随从,脚步齐整,踩在石板上,一点杂声也没有。
姜家的车往墙根让了让。
轿边走着一个随从,侧着身子,挨着轿帘低声说话。轿里的人应了一句什么,他点点头,退后了半步。
轿子从车旁过去,那几个随从目不斜视,谁也没往姜家的车上瞧一眼。
车拐进那条巷子,慢了下来。
巷子中段,那闲汉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门开了一道缝,伸出一只手,把食盒接了进去,又递出几个铜钱。
闲汉把钱揣进怀里,冲门里哈了哈腰,转身往巷口走。跟姜家的车擦肩过去时,他把空下来的棉套往肩上一搭,吹着口哨,出了巷子。
车拐进巷子,姜家两座五进宅院的外墙沿街连成一片,占去小半条巷子。正门开三间,门上悬着“姜宅”的匾,中门敞着,马车能直进影壁前。
大门两侧蹲着石狮子,左边那只缺了一小块耳朵。
姜昭看着那一小块缺口,笑了出来。
严管事和先来看宅子的老苗迎了上来,京城分号的葛掌柜也在,冲姜知让递上一本账册,说今日有香料入库,便赶回铺子去了。
宅中屋宇仍是北地的高墙阔廊,前后园子却照江南样式修过。老银杏高过屋脊,白皮松立在池岸,曲廊绕过竹丛,与湖石叠起的假山相接。池面结着薄冰,红鲤游在冰下。
“湖石是从江南装船运来的。”严管事跟在后头,“大太太信上交代,江南的园子什么样,这边就得什么样。”
姜昭想起大伯母在饭桌上拍桌子的样子,忍不住笑:“大伯母说话,向来算数。”
姜砚领着她进了原宅的正院。
正屋的门槛削低了半寸,廊下石阶边新砌了扶手。院子当中立着一株柿子树,叶子掉光了,枝头还剩几颗红柿,冻得发硬,在灰沉沉的院子里,亮得像几点灯火。
姜砚站在院门口说,“这一座院子,留给爷爷。”
姜昭走到柿子树底下,踮起脚,伸手碰了碰挂得最低的那一颗。柿皮冻得硬硬的,凉凉的。她没摘,仰着头,把枝头剩下的数了一遍。
前院忽然响起马蹄声,接着是一串咚咚咚的脚步,从影壁一路响过来。
“二少爷回来了!”老苗在前头扯着嗓子喊。
等姜昭和大哥赶到前院,一个人已经绕过影壁冲了进来。殿前司的号衣外罩着旧皮袄,腰里挂着刀,脸叫北风吹得通红,脑门上冒着白气。
姜砥如今在殿前司任都头,领一队军士巡察皇城。这会刚散值,连号衣都没换便赶了回来。
他先冲姜知让、苏梧扑通跪下,磕了一个头,磕得结结实实:“爹!娘!”
苏梧去扶他,手刚碰着他胳膊,眼眶就红了。她没急着让他起来,先拿帕子把他脑门上的汗擦了,擦完了,又摸了摸他皮袄的厚薄。
“够厚。”姜砥咧着嘴,“营里发的,比家里做的还厚。”
“营里发的,能有家里的好?”苏梧拍了他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姜知让弯下腰,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顺手掸了掸他膝盖上的土:“地上凉,起来说。”
姜砥站稳了,冲姜砚咧嘴:“大哥!”
“又黑了。”姜砚冲他点点头,伸手把他歪了的刀鞘扶正了。
姜砥没顾上回嘴,眼睛在人堆里找着了姜昭,一下子亮了:“昭儿!”
他几步冲过来,两只手握住她两边胳膊,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解元!咱家出了个解元!”
姜昭冲他拱了拱手:“恭喜二哥,往后出门,你就是解元的二哥了。”
姜砥一愣,随即一拍胸口:“那是!”
廊下一圈人都笑了,秦墨站在柱子边,拿袖子掩着嘴,也笑得肩膀直抖。
姜砥这才瞧见他:“秦墨!你也来了!山上那帮人,都好?”
“都好。”秦墨笑着拱手,“山上来信说,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天擦黑,正院花厅的门帘一放下,屋里暖得叫人脸发烫。
头一顿饭不讲究,热汤热饭,罗妈妈带来的一篓笋炖了一锅,鲁嫂烙了一摞饼,又片了一盘炙羊肉。一家人围着坐下,碗里冒着热气。
二房一家子好些年没这样坐齐过一张桌了。苏梧端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筷子半天没动,眼里汪着一层亮。
姜知让没说话,往她碗里夹了一片羊肉,又夹了一块笋。苏梧低下头把那块笋吃了。
姜砥嘴上没停,问他们船走了几日,冰上怎么换的车。姜砚说济州那一截冰,船老大拿篙捅了个窟窿。姜昭接着说济州羊肉馆的饼,干吃能把牙崩了。
说到济州,姜昭又说起李显留了护卫,一路护到城门口。
姜砥一拍大腿:“李显这人能处,该请他来家里好好谢过!”
姜砚一边说着登州的新船,一边往秦墨碗里夹了一块炙羊肉。
过了一会儿,姜砥说起殿前司伙房的馒头,蒸得跟石头一个硬,说着说着,顺手把一块笋搁进秦
第110章 永安新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