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成什么了?"
孙清安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字:"'见龙在田'。"
张山峰没说话。
"我的小祖宗,"孙清安的声音都在抖,"潜龙在渊,是藏;见龙在田,是露。你这一露头——天下可就都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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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清江埠最好的客栈里,张山峰刚躺下,楼下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跑得极急,到了埠头就停。有人在马厩边低声说话。张山峰窗纸上,映出两个挎刀的人影。他听水——静水听性,听出那两个人的脚步,是军汉的脚步,不是戴奎那种武师。
他披衣起来,推开一点窗缝。
月光下,一个穿号衣的把总,正低声吩咐一个亲兵:"八百里加急。报给玄将军——清江埠出了个少年,使一手听水的功夫,放翻了戴奎的徒弟。水脉还跟着动了一动。"
亲兵问:"就为一个乡下少年?"
"你懂什么。"把总压低声音,"京里那位,这两年最上心的,就是'青泥'两个字。这少年要是跟青泥山那脉人沾边——咱们这条线,可就立了大功。快马,连夜走。"
马蹄声碎,往北去了。
张山峰在窗边站了很久。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武陵镇那个蹲在河滩上听水的少年了。他打了出山以来的第一仗,赢了一个人,却惊动了一整盘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个"蛰"字,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可他知道,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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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龙虎山。
后山石屋里,老真人披着一件旧道袍,正在就着一盏油灯,煮一壶粗茶。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听着什么。
后山那口锁龙井,一百二十年没动过,这时候,井底,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嗡"。像一口沉了多年的钟,被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
老真人缓缓站起来,走到井边。他探头看了一眼——井水平平的,一丝波澜都没有。可他这一辈子守着这口井,比守自己的心还熟。他知道,方才那一下,不是井动了。
是山下那个孩子,出山了。
"蛰了十几年,"老人望着井,自言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到底是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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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山峰和孙清安出了客栈,往北门走。
埠头上,已经有人在小声传说昨天那一战了。"听说了么?戴家擂台,被一个乡下少年拆了。""使的什么功夫?""没看见动手,就看见戴奎那个大弟子,自己倒了。""听说是剑河那边出来的,叫什么……武陵张山峰。"
"武陵张山峰"五个字,顺着码头,顺着河,往北,往南,一点一点,传开去。
他们刚出北门,官道边上,一棵大柳树底下,坐着个穿破长衫的年轻书生,正就着一葫芦酒,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听见马蹄和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张山峰,忽然眼睛一亮。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把酒葫芦往腰上一别,笑嘻嘻地凑上来:"这位小哥,留步。"
孙清安警觉地把张山峰往后一拉:"干什么的?"
"读书人。"书生拱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姓柳,排行第七,人都叫我柳七。落第了,没钱,一路上游山玩水,靠给人写写信、对对子混口饭吃。"他笑嘻嘻地看着张山峰,"昨夜在埠头上,听人说了小哥你那一战。厉害,真厉害。"
张山峰不认得他,没说话。
柳七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小哥你这一路,是往哪儿去?往北,是京城。往东南,过三个县,有一片荷花淀。这个时节,荷花开得正盛。我听说,那里有个文人的雅集,湖心亭上,一帮写诗的,一帮练武的,凑在一块儿,以文会武。"他挤挤眼,"小哥你武功那么好,不去长长见识?"
孙清安皱眉:"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去?"
"因为啊,"柳七慢悠悠道,"京城那地方,现在正乱。你们两个外地来的,毛都没长齐,闯进去,是要吃亏的。倒不如先往荷花淀那边走走,见识见识天底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再进京,心里有底。"
他顿了顿,望着张山峰,忽然压低声音:"再说了,小哥。你这一战打完,'武陵张山峰'五个字,已经顺着水路传出去了。这一路上,盯着你的人,可不少。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头强。"
张山峰看着这个破长衫的书生。他听水——静水听性。他听见这书生的话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点穷酸,一点机灵,还有一点,看尽了世情的通透。
"走吧。"张山峰忽然道。
"啊?"孙清安一愣。
"去荷花淀。"张山峰道。他想起温夫子在明德堂说过的话——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山外的山水,他总得去看看。
柳七大喜,把酒葫芦一举:"好!小哥痛快!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沿这条路,往东南,荷花开了,等咱们!"
三个人,一前两后,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去。日头升起来,照在他们背上。身后,清江埠的桅杆,渐渐远了。
张山峰不知道,这一路往荷花淀去,他会遇见的,不只是荷花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