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这是提前给那小子定罪。唱的是煞星入户,家业衰败,在座听完了,心里都给那小子记了一笔。日后这府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头一个被翻出来的账,就是今天这出戏。”
“局外人听戏,局内人听命。”沈其远转头道:“恩侯,你还愣着做什么?”
贾赦猛地一拍案面。
这一巴掌拍得酒盏乱跳,旁边的宾客全看了过来。
“赖大!”
赖大从廊下小跑进来。
“老爷。”
“去,把戏班子全拖到后面打。”贾赦满脸怒容:“谁点的戏,谁编的词,问清楚,一个也不许放走。敢在老爷我儿子的封侯宴上闹事,打死了算老爷我的。”
赖大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贾赦回过头来,脸色还铁青着,喘了两口气才压下去。
他端起酒盏一口饮尽,喝完把盏往案上一搁,眼睛扫了一圈正厅,顿时脸色一变。
琮三不见了。
花厅这边。
贾母手里那盏茶从方才就一直端着,眉头拧成了一团,心绪难平。
仙者怀玉下凡来,说的是宝玉,衔玉而生,天生造化,是庇护荣国府的。
魔者带煞入户宅,说的是琮哥儿,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专门祸害荣国府。
仙玉在堂福气聚,魔星入宅祸根埋。可怜百年钟鼎第,信了魔星拜了灾。
后头这几句在她心里翻过来,覆过去,越翻越沉,越覆越凉。
若是仙玉当真是宝玉,魔星当真是琮哥儿,那这戏文唱的。
福气聚。
祸根埋。
岂不是说荣国府要因琮哥儿而衰败?
可琮哥儿明明封了侯,撑起了荣国府的门楣才是。
还是说,眼前这花团锦簇,不过是烈火烹油!
她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
鸳鸯在旁边瞧见了,赶紧递帕子过来。
贾母没接帕子,只是把茶盏慢慢搁回案上,搁得很轻,可指尖还在发颤。
这戏文没有来头,她本不该信。
但戏里唱得太准,准得她心慌。
王夫人两只手攥着帕子,越攥越紧。
她听着那唱词,忽然低声呢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不大,可花厅里本就安静,旁边几个王妃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贾母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王夫人没理睬旁人。
只觉得自己明白了心底一直想不通的事。
明明宝玉才是荣国府真正的根,合该有大造化的。
怎么会被那小畜生压了一头。
现在全明白了,祸根全在那小畜生身上,他生来就是给宝玉带灾来的。
……
戏台上,那戏子把扇子一收,余音还在梁上打转,紧跟着又起了一句。
“玉欲长明煞暗萦,一宅难容二宿星。欲保仙玉留清影,须遣煞星出户庭。”
唱完这一句,戏子身子忽然一僵。
贾琮一步步走到戏台前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那戏子。
戏子也低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戏台上下对视。
片刻后,贾琮开口了。
“唱啊,怎么不接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