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陛下……自有考量。”
我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顷刻间被冻成了冰凌。
次日拂晓,废太子的旨意下了。
铁链在东宫大门上缠绕了三圈,锁扣落下,贴上了封条。
殿下变得安静起来。
他很少再说话了。
起初的一两个月,尚有太监每日送来正常的饮食。可到了后来,底下的人见风使舵,克扣变得肆无忌惮。
高墙深锁,求助无门。我只能将那些米一遍遍淘洗,把陈年的棉被拆洗缝补,尽我所能地去护着我的孩子。
殿下却总是反过来安慰我,说:“嬷嬷,我没事,这样挺清静的。”
可我知道,他不是这样想的。
在这漫长的十七年里,他终于替幼时的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的父皇,也许真的从未喜欢过他。
建熹二十二年,冬。
入冬之后,我的胸口便日夜泛着绞痛,咳嗽不止。可我不敢说,我若倒下了,我的殿下该怎么办?我只能咬碎了牙关强撑着,每日天不亮便挣扎着爬起来给殿下烧热水。
腊月初八那一夜,大雪下得铺天盖地。
因为病痛,那一夜我沉沉地睡死了过去,浑身滚烫,竟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察觉。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惊醒的。
我挣扎着爬起来,推开偏殿房门,只见东宫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一名内侍站在外面,脸色惨白如纸。
“殿……殿下呢?”我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小太监抬起头,满眼惊恐,浑身发抖地吐出一句:“嬷嬷……大皇子……大皇子殿下……昨夜薨了……”
轰隆一声巨响!
我感觉自己有些站立不稳。
“放肆!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尖声怒骂,“殿下纵然被废,也是天家皇子,你怎么敢如此诅咒皇嗣?!”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以头抢地,带着哭腔道:
“嬷嬷!奴才没撒谎啊!昨夜二殿下与沈家逼宫谋反,殿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从东宫跑去养心殿救驾啊!”
我的双手骤然脱力,踉跄着向后跌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风雪呼啸而过,耳边所有纷杂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尽数远去。
眼前浮现出的全是那个孩子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
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蛋;
坐在摇篮里挥舞着拨浪鼓咯咯欢笑的样子;
在石阶上追赶蚂蚁、仰头问我“父皇是什么”时好奇的眼睛……
我想起了那一天。
牙牙学语的殿下继学会了父皇和母后这两句话后,奶声奶气地冲着我唤出第三句话——“嬷——嬷——”,那是我这一生听过的最动人的天籁。
很多年前,老天夺走了我第一个孩子;
而今天又将我倾注了整整十八年骨血的殿下生生凌迟剜走!
“噗——!”
急怒攻心,一股腥甜自喉头喷涌而出,殷红的鲜血喷溅在门框与脚下的白雪上,斑驳刺眼。
我盯着雪地里的那一抹猩红,双腿彻底失了力气,跪倒在雪地之上。
他是个多么怕疼的孩子啊!小时候手上扎了一根木刺都要红着眼眶让她吹吹……
冰冷的铁刃刺透胸膛的那一刻,我的殿下……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冷、多害怕啊?!
视线在泪水与血色中迅速模糊涣散。
我仰起头看着漫天纷扬的大雪,感受着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
在身躯倒在雪地里的最后一瞬,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苍天发出了泣血的绝望祈求:
“若神佛当真有灵……老奴愿来生折寿三十年……”
“只求换我的殿下……来世幸福安康……”
我的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地苍茫,再无回音。
【番外9结束】